安重荣第二道嚣张至极的奏疏引发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一记更沉重的闷棍便从南方狠狠砸来——襄州急报,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斩杀了朝廷派去的监军使,正式举兵造反,并传檄四方,声称要“清君侧,诛妖女”,与成德安重荣遥相呼应!
消息传来,汴梁朝野震动!一北一南,两大强藩同时造反,其势如燎原之火,瞬间将石素月执政以来苦心维持的脆弱平衡烧得粉碎。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石素月看着枢密院呈上的紧急军报,脸色苍白如纸,握着纸张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安重荣并非孤例,他的狂妄点燃了其他野心家的欲望。
安从进的起兵,不仅意味着朝廷需要同时应对两条战线,更传递出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越来越多的藩镇,开始不再畏惧汴梁的权威。
“诸镇有何反应?”石素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看向脸色同样难看的桑维翰。
桑维翰深吸一口气,沉痛地摇了摇头:“回殿下,除义武、彰国等临近藩镇在枢密院严令下,象征性陈兵边境外,其余诸镇……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尤其是……河东。” 他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河东,刘知远!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石素月心头。她派去的给事中罗周岳早已抵达晋阳,带回了刘知远恭敬却模糊的回复:河东将士久戍疲惫,粮草不济,需时间整备,且北有契丹虎视,不敢轻举妄动,唯愿谨守封疆,为朝廷屏障云云。冠冕堂皇的借口背后,是赤裸裸的坐山观虎斗!
他刘知远,这个她曾寄予厚望的军方重臣,此刻正冷眼旁观,等待着朝廷与安重荣、安从进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历史的轨迹在这里彻底偏离——原本应该由刘知远劝降吐谷浑、稳定北方的关键力量,此刻却成了最不确定、也最令人心寒的因素。
“好一个谨守封疆!”石素月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笔架跳动了一下,“他刘知远是等着看本宫的笑话!等着这石家的江山易主吗?!”
殿内一片死寂,桑维翰、王虎等人皆低头不语。局势恶劣到了极点。朝廷直接能动用的,仅有王虎麾下那三千殿前司精锐。
这点兵力,守汴梁或可勉力支撑,但要同时征讨南北两大强藩,无异于痴人说梦。
指望其他藩镇?他们此刻不落井下石、甚至趁机攫取利益就已算是“忠臣”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朝堂之上,也开始暗流汹涌。一些原本就对女主摄政心怀不满、或只是暂时隐忍的官员,见朝廷权威扫地,危机四伏,便开始蠢蠢欲动。
接连有几位御史、翰林学士上疏,言辞或委婉或直接,核心意思却惊人一致:如今国难当头,非寻常之时,请监国公主殿下以社稷为重,还政于陛下,由陛下亲裁大政,或可凝聚人心,共渡难关。
“还政于陛下……”石素月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把她逼到绝境,然后让她把好不容易握在手中的权力,交还给那个形同枯木、心怀怨愤的石敬瑭?
且不说石敬瑭还有无能力理政,就算有,一旦还政,她这个“杀兄逼父”的监国公主,将面临怎样的清算?这些上疏的人,其心可诛!
内忧外患,四面八方皆是敌人与冷眼。汴梁城内,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富户开始悄悄转移财产,市面萧条,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慌情绪在无声地蔓延。
石素月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座看似依旧宏伟的皇城,却感觉脚下的大地正在寸寸碎裂。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孤立无援”,什么叫“大势已去”。
连续几个昼夜,清凉殿的灯火彻夜不熄。石素月与桑维翰、王虎等极少数的核心臣子,反复商讨对策,但每一条路似乎都走不通。
派使者携重金再次安抚、拉拢其他藩镇?在朝廷明显处于劣势的情况下,那些节度使只会待价而沽,甚至可能趁机勒索,最终仍会作壁上观。
调动京畿周边乃至更远地区的州郡兵?且不说远水难救近火,这些分散的、战斗力存疑的部队,在两大强藩的精锐面前,恐怕一触即溃,反而会助长叛军气焰。
全力固守汴梁,等待变数?这无异于坐以待毙。安重荣和安从进绝不会给她这个时间,一旦合围,城内粮草能支撑多久?届时,不用叛军攻打,内部的混乱就足以摧毁一切。
每一个方案都被提出,又被残酷的现实否定。绝望的气氛,如同浓雾般笼罩着小小的议事圈。王虎双目赤红,抱拳请战,愿率三千殿前司死士,出城与安重荣决一死战,玉石俱焚。
桑维翰则愁眉紧锁,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兵力,一切谋略都是空谈。
石素月几乎不眠不休,容颜憔悴,但眼神中的火焰却未曾熄灭。她不能倒下去,一旦倒下,就是万劫不复。她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疯狂地寻找着任何可能撕开包围网的缝隙。
夜深人静之时,她独自一人对着巨大的山河地图,目光一遍遍扫过中原、河北、河东,最后,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地停留在北方——那片被标注为“契丹”的广袤区域。耶律德光……那个被她称为“祖父”的契丹皇帝。
一个极其危险、足以让她背负千古骂名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慢慢抬起头来。
借兵契丹。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向宿敌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