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都可能酿成大祸。
仓廪署的卫兵已经认识王临,通报后,他很快就再次见到了徐世积。此时徐世积正在批阅文书,案几上堆着厚厚的竹简,上面记录着粮仓的收支情况。
“王临?何事如此匆忙?”徐世积抬起头,看到王临满头大汗,神色焦急,不由得皱了皱眉。
“将军!”王临顾不上行礼,急切地说道,“卑职方才在西土堤巡哨,见土堤及仓廪周边的枯草丛生,干燥异常!眼下正值深冬,天干物燥,一点火星就能引燃枯草,若遇敌寇火攻,或者有人故意纵火,顷刻间便可酿成燎原之势!”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急切:“将军,卑职曾听闻,去年汲郡的一座粮仓就是因为周边枯草未清理,被流寇用火箭引燃,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不仅损失了五万石粮食,还烧死了七个守军!黎阳仓储粮五十七万石,乃我军命脉,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卑职斗胆,恳请将军即刻下令,清除仓廪周边五十步内所有杂草枯木!并沿土堤挖掘防火沟,备足沙土水源,以防不测!”
王临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徐世积,手心都冒出了汗——这是他投效徐世积后的第一次献策,若能被采纳,不仅能保住黎阳仓,也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徐世积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仓廪群和西土堤——暮色中,土堤上的枯草随风摇曳,确实像一片随时可能点燃的火种。作为身经百战的宿将,他当然知道火灾的可怕,只是之前他的重心都放在防备外敌攻城和清查内应上,忽略了内部的防火隐患。王临的提醒,如同醍醐灌顶,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防火...”徐世积喃喃道,猛地转身,眼中精光四射,“好!王临,你提醒得极是!此策关乎仓城存亡,本将军即刻下令!”
他立刻唤来亲兵,声音铿锵有力:“传令!命各仓守军每队抽十人,民夫每五十人抽十五人,明日天亮后,即刻清除各自仓廪周边五十步内的所有杂草、枯木,务必清理干净!命工曹即刻勘察土堤,沿堤挖掘防火沟,沟宽三尺,深两尺,务必在三日内完工!命水曹备足水缸和沙土,水缸每个能装五石水,每十步放一个,置于各仓要道;沙土堆每个高五尺,围上木栏,配备铁铲,确保随时可用!违令者,军法从事!”
亲兵躬身领命,快步跑出去传达命令。徐世积看向王临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赏识,语气也温和了许多:“王临,你心思缜密,能见微知着,很好!此防火策,当记你一功!待此事办妥,本将军会禀明主公,为你请赏!”
“谢将军!”王临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同时涌起一股振奋——他的价值,终于开始显现了!
王临告退后,走出仓廪署。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仓城的街道上挂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路面,却也留下了许多阴影。他正要转身走向流民营地,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廊柱的阴影里,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身穿灰蓝色的号衣,是仓城守军的制式,但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黑色的里衣——这与普通守军的白色里衣截然不同。更让王临警惕的是,那道身影的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在阴影里停留了三息时间,死死地盯着他,然后才迅速消失在通往仓廪署西侧偏院的方向。
王临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下意识地停住——那道身影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和在临洺野外追杀他们的宇文阀杀手,眼神一模一样!是错觉吗?还是...宇文阀的内应,真的潜伏在仓城,而且已经盯上他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西侧偏院的方向,那里是仓城的粮道管理处,负责调度运粮车和登记粮食出入——若是内应在那里动手,比如破坏粮道,或者在运粮车里藏火种,后果不堪设想!
王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他没有立刻追上去——对方在暗处,他在明处,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他悄悄记下那道身影的特征:身高七尺左右,走路时左脚有些微跛,然后才不动声色地转身,朝着流民营地走去。
夜色渐深,寒风更烈,吹得灯笼摇曳不定,光影交错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王临知道,他在黎阳仓的日子,绝不会平静——宇文阀的杀机,已经悄然笼罩在他的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