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费物料,还会坏了工坊的风气。他抬头看向柳轻眉,眼神里满是信任:“你看得很仔细,这事我来查。辛苦你了,这么晚还在对账。”说着,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一片木屑,动作自然又轻柔,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柳轻眉的脸颊微微发烫,轻声说:“我不辛苦,只要能帮到临哥哥,能让春耕顺利,就好。”
第二天一早,王临没去工坊,而是悄悄跟在小张身后。小张负责将废旧铁料熔成铁坯,只见他趁其他人转身添煤的功夫,手往铁堆里一伸,几块泛着冷光的边角料就揣进了怀里——那铁料还带着熔炼后的余温,把他的衣襟都烫得微微发皱;中午收工时,他又偷偷摸出藏在工棚角落的布包,把边角料往里塞,布包鼓得像揣了只兔子。王临当即上前,掀开布包,里面竟有近十斤铁料!
“你可知罪?”王临的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冰,工匠们都围了过来,小张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板上“咚”的一声:“校尉饶命!俺...俺就是想拿点铁料换点粮食,给家里的娃子吃...娃子都三天没吃饱饭了...”王临看着他哆嗦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却还是沉声道:“念你是初犯,不重罚你,但要当众打十棍,再把偷拿的铁料还回来!以后谁再敢私拿物料,一律赶出工坊,永不录用——咱们工坊要的是实心做事的人,不是贪小利的鼠辈!”
棍子落下时,“啪”的一声响,小张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敢喊一声;工匠们围着,连呼吸都轻了——以前谁没随手拿过小块铁料?谁没浪费过几根短木?经此一事,大家都把心思收了,再没人敢马虎。鲁铁头走到柳轻眉身边,竖起大拇指,声音洪亮得整个工坊都能听见:“柳姑娘,要不是你心细,这损耗还得继续!你这‘女账房’,比咱们的铁砧还靠谱——有你在,咱们的铁都能用到刀刃上!”
自那以后,工坊的风气彻底变了。领物料时,没人再乱拿,都凑到木架前报清用量:“两斤铁料做犁尖”“一尺半木材做犁尾”“半斤藤条编牵引套”;熔炼铁料时,小张盯着炉火,眼睛都不眨,生怕多烧一点铁,连炉灰都要扒拉一遍,看有没有没熔尽的铁屑;老周的木屑被柳轻眉堆在通风处,晒干后当引火料,一点就着,比松针还好用;小李编藤套剩下的竹屑,被她收集起来,垫在犁具的木缝里,潮气得不了根,摸上去还软乎乎的。物料损耗从之前的一成,降到了不足三成;工匠们的工时也记录得清清楚楚,结算工钱时,再也没人争多论少——大家都一门心思扑在曲辕犁的试制上,连吃饭都在讨论“犁辕的弧度要不要再调点”“犁壁的倾斜度够不够”。
王临看在眼里,心里暖得很。每晚收工后,他都会去账房帮柳轻眉整理账册。有时柳轻眉算得累了,会靠在椅背上揉眼睛,眼尾泛着红;王临就会给她递一杯温水,水温刚好不烫嘴。有时她对着账本发呆,琢磨“怎么再减少点木材损耗”,王临就会坐在她身边,一起分析物料消耗的变化,偶尔还会说个老家的笑话,让她放松。有天晚上,月光透过草帘照进账房,落在账册上,把数字都染得温柔;柳轻眉忽然说:“临哥哥,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帮不上你什么。现在...我好像也能为春耕出点力了,也能和大家一起,做些有意义的事。”王临看着她眼里的星光,比月光还亮,轻声说:“有你在,我才更有底气——咱们是一起做事,一起为流民谋活路。”
经过二十多天的反复试验,失败了整整三十八次后,第四十具曲辕犁终于摆在了工坊中央。犁辕是老周用榆木加钢条做的,弯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新月落在木架上,木纹顺着弧度走,像水流绕着石头;犁铧是鲁铁头熔了三块废铁铸的,磨得锃亮,刃口泛着冷光,凑近看,还能照见人的影子;犁壁是按王临的建议,打成了略带倾斜的扇形,边缘磨得圆润,摸上去滑溜溜的,没有一点毛刺;小李编的藤套紧紧裹在犁辕的牵引处,里面还垫了层牛皮,攥着都不硌手,拉一下能感觉到韧劲。
“要不...今天就去试犁?”鲁铁头搓着手,眼里的期待快溢出来,声音都有些发颤,连握着犁柄的手都在抖。王临点点头,让人牵来一头相对健壮的老牛——这头牛是之前李密留下的,虽不算年轻,却比其他老弱耕牛精神,眼睛亮得很。他亲自给老牛套上藤套,将犁铧对准试验田的土壤,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驾!”
老牛轻轻往前迈了一步,蹄子踩在土里,“噗”的一声,带着泥土的湿润;犁铧“嗤”地切入土壤,没有丝毫滞涩,像切豆腐般顺畅。王临扶着犁柄,只觉得手上的力道比扶传统犁轻了太多,甚至不用使劲,犁身就顺着曲辕的弧度往前滑,比扶着竹竿还轻松。翻起的土块被犁壁轻轻一挡,“咔嚓”一声碎成小块,均匀地铺在田垄两侧,土粒里还裹着草根,带着刚醒的泥土腥气,混着青草的清香,往人鼻子里钻;老牛走得从容,连粗气都没喘,尾巴还偶尔甩一下,赶走身边的飞虫。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就耕出了半亩地——而以前用传统长直辕犁,双牛拉着耕半亩地,至少要一个时辰,牛还得歇两回,人也累得满头大汗。
“成了!真成了!”鲁铁头第一个冲过去,蹲在田垄边,伸手摸着翻起的泥土,指尖沾了满手泥,老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