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练半月,能跟正规军的辅兵碰一碰了。”雷虎则把守备队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本就憨厚实在,新兵招募时不看体格看心性,专挑那些肯干活、不偷奸耍滑的,训练时手把手教握刀的姿势,后勤物资调配更是记得比自家账本还清楚——谁领了多少口粮,谁缺了一双草鞋,他都记在木板上,每日核对一遍,从不错漏。那日两人凑在一起喝酒,雷虎啃着硬邦邦的麦饼说:“以前觉得跟着大哥混,有口饭吃就行,现在才知道,这王家镇,是真能让人安家的地方。”赵锋灌了口酒,点头:“秦将军是真有本事,王大哥更是心里有谱,跟着他们,错不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王临站在新修整的镇墙上,望着镇外绿意渐浓的麦田——麦穗刚抽出来,带着青涩的麦香,风一吹便晃悠悠地摆;镇子里,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来,带着柴火的焦香和饭菜的香气;不远处的校场上,操练的号子声与学堂的读书声隐约传来,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声响。他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头见柳轻眉提着一个竹篮走来,篮子里放着两个粗瓷碗,碗里是凉好的绿豆汤。“看你站了半天,嘴唇都干了。”柳轻眉把碗递给他,自己也拿起一碗,小口抿着。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王临看着她嘴角沾的绿豆渣,忍不住笑了:“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说着伸手替她擦了擦,柳轻眉脸颊一红,偏过头看向麦田:“苏老丈说,再过一个月,这麦子就能收了,到时候镇里就能磨新面了。”王临点点头,喝了口绿豆汤,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也跟着暖:“等收了麦,就给学堂换个新屋顶,再给你添几支新毛笔。”柳轻眉眼睛一亮,转头看他,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颤了颤:“真的?那我可要教孩子们写‘丰收’两个字。”王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觉得,这乱世里的奔波,似乎都有了意义——为了这双眼睛里的光,为了镇里的炊烟,为了这片能长出麦子的土地,值了。
然而,乱世如怒海,片刻的安宁不过是浪尖上的泡沫,转瞬就可能被狂涛吞没。就在王家镇上下都沉浸在新政初成的喜悦中,连夜里的梦都带着麦香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如同蛰伏在暗处的狰狞巨兽,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扑向了这个刚刚站稳脚跟的新生家园。
那一日,天朗气清,漳水河里的水泛着粼粼的光,连风都带着暖意。秦玉罗穿着一身劲装,带着锐士队在镇外的空地上练骑射——马是之前从黑风寨抢来的劣马,却被她训得服服帖帖,她勒着马缰绳,看着麾下的骑兵搭弓射箭,箭矢“嗖”地飞出,正中五十步外的草人胸口,她满意地喊了声“好”,自己也摘下弓,搭箭拉满,“嗡”的一声,箭矢穿过草人的脖颈,钉在后面的杨树上,箭羽还在颤。赵锋的甲士队在不远处练步战,盾牌相撞的声音“砰砰”响,长枪刺出时齐声喊“杀”,震得地上的草叶都在抖。雷虎则领着守备队在加固镇南的河堤,连日的晴天让河水浅了些,他光着膀子,手里的锄头抡得飞起,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落在泥土里,砸出小小的坑。柳轻眉在学堂里教孩子们写字,她握着一个小丫头的手,一笔一划写“禾”字:“这个字,像不像田里的麦子?上面是穗,下面是根,有了禾苗,才有粮食吃。”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引得其他孩子笑成一团。王临则和苏老丈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株麦苗,仔细看麦穗的长势——苏老丈的胡子上沾了点泥土,却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主公你看,这麦穗多饱满,今年肯定是个好收成,咱们王家镇,总算能喘口气了。”王临也笑,指尖拂过麦芒,刺刺的触感很真实,他刚想说话,就听见北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那声响像是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却比蜜蜂的声音更沉、更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天际线处慢慢飘来。王临皱起眉,抬头往北看——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尽头,出现了一片诡异的“乌云”,那“乌云”不是白色的云絮,而是黑乎乎的一片,像被人泼了墨,而且移动速度极快,转眼就从天边飘到了半空,遮得阳光都暗了几分!
“那是什么?”苏老丈也站了起来,眯着眼睛看,手还在不住地抖。
王临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刚想喊斥候去探,就听见田间一个正在浇水的老农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蝗…蝗虫!是蝗虫!老天爷啊!是蝗灾!”
“蝗虫”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耳边!王临猛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片“乌云”——没错,那根本不是云,是密密麻麻的蝗虫!它们挤在一起,遮天蔽日,翅膀振动的“嗡嗡”声越来越响,像无数面小鼓在耳边敲,连空气里都飘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瞬间,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呆了!校场上的操练停了,学堂里的读书声没了,连漳水河里的水似乎都不流了——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蝗群,脸上写满了恐惧。不过眨眼的功夫,蝗群就飞到了北边的麦田上空,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落在绿油油的麦苗上!王临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一只蝗虫咬住麦芒,几下就啃光了半根麦穗,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成片的麦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刚刚还充满生机的田野,转眼就变成了光秃秃的土黄色,只剩下孤零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