罩在一件宽大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灰色斗篷里,连手指都包裹在黑色皮套中。他沉默地坐着,如同融入船篷的阴影,只有偶尔从斗篷缝隙中透出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审视的冰冷,落在泥鳅孙身上。
“消息…可靠?”靛蓝棉袍的人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沙哑的市井腔调。他问的,正是那“碎片钓饵”的消息——不图财帛,只求剥离压制之法,以碎片相酬。
泥鳅孙嘿嘿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搓了搓枯瘦的手指:“老规矩,绩效点数,先验货。”
靛蓝棉袍的人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皮袋,丢了过去。袋中并非金银,而是几枚打磨光滑、刻着不同符号的黑色小木牌——这是鬼市通行的“绩效点”,代表着完成某些特定“绩效任务”积累的信用。
泥鳅孙接过皮袋,眯着眼仔细点数、验看木牌上的符号,确认无误后,才小心收好,压低声音:“可靠!绝对可靠!放出风的是‘影子线’,规矩最老,信誉最高!三道‘绩效密语’的接头方式,层层筛人,确保钓上来的都是真佛!不过…”他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这饵太香,闻着腥味来的鲨鱼…可不止一条。”
“哦?”靛蓝棉袍的人不动声色。
“辽狗那边,”泥鳅孙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鬼语,“‘鹞鹰’的人也在暗中活动,手段更毒,据说已经‘请’走了两个懂点金石皮毛的野郎中,尸首都沉了汴河!还有…”他瞥了一眼那沉默的灰斗篷,“…‘永昌’的车轮子,这几天在鬼市几个隐秘口子转得可勤快了,打听的都是懂‘奇石异症’的偏门大夫…嘿嘿,这潭水,浑得很呐!”
辽国“鹞鹰”!寿王府的“永昌”车店!
靛蓝棉袍的人眼中寒光一闪。灰斗篷的身影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知道了。”靛蓝棉袍的人声音依旧平淡,“三道密语是什么?”
泥鳅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凑近一步,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气声,极其缓慢地吐出三句如同切口般的古怪话语:
“第一道:地火焚金,何物可镇?”
“第二道:灵魄躁动,何法能安?”
“第三道:绩效转正,路在何方?”
三道密语,一道比一道直指核心!尤其是最后一句“绩效转正”,分明暗指赵言那条被太后“绩效化”的异臂!
靛蓝棉袍的人默念一遍,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起身准备离开。
那一直沉默的灰斗篷,却忽然开口。声音透过斗篷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和失真感,听不出年龄性别:
“碎片…在你手里?”
泥鳅孙浑身一僵,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脸上的狡黠瞬间化为惊骇!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连连摇头:“不…不在!我…我只是传话的!”
灰斗篷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在他捂胸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缓缓收回。没有再问,也没有再看泥鳅孙一眼,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船舱外的黑暗水道中,消失不见。
靛蓝棉袍的人深深看了一眼泥鳅孙惊魂未定的脸,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去。
破旧的乌篷船内,只剩下泥鳅孙粗重的喘息和拍打船帮的污水声。他颤抖着手,从怀中贴身暗袋里,摸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枚指甲盖大小、黝黑石体中一点微弱淡金光点明灭不定的碎片!正是从瘦猴孙魁身上夺来的“活石头”!
他死死盯着碎片,眼中充满了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火焰。十万贯国公的悬赏如同魔咒,但辽狗的毒手、永昌的车轮、还有刚才那灰斗篷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都让他如坠冰窟!这碎片…是泼天的富贵,更是催命的阎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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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府,西暖阁。
夜色深沉,寒风在窗棂外呜咽。孟云卿倚在软榻上,双臂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无法入眠。林绾绾在安神汤药的作用下,终于在旁边的矮榻上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紧锁。
烛火如豆,在孟云卿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的手指,隔着厚厚的绷带和柔软的丝质中衣,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心口的位置。那里,紧贴着肌肤,是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凤纹玉佩。
白日里寝殿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赵言崩溃的哭嚎,那撕裂一切的暗金手臂,最后时刻的符文金芒…以及,在死亡阴影笼罩的瞬间,心口玉佩传来的、那清晰无比、冰冷而凶戾的悸动!那种与狂暴矿核之力产生的诡异共鸣!
这绝非错觉!
这玉佩…一定与那阴山矿核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联系!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既然言郎臂上的纹路是“绩效灵文”,那这玉佩上的凤纹…是否也可能隐藏着某种“绩效信息”?甚至…是某种沟通或安抚那狂暴灵质的“密钥”?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战栗,既恐惧又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冲动。她需要验证!必须验证!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避开熟睡的林绾绾。用还能微微动弹的指尖,极其缓慢、极其费力地,一点一点地解开中衣领口的盘扣。冷汗浸湿了她的鬓角,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断骨的剧痛,但她咬着牙,眼神异常坚定。
终于,那枚玉佩被她从温热的怀中取了出来。
温润的羊脂白玉在昏黄的烛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精雕细琢的凤鸟纹路栩栩如生,象征着皇后的尊荣与帝王的恩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