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囊车漂流记
我是在一串带着锅碗瓢盆交响曲的提示音里醒过来的。
准确说,不是被吵醒的,是被香醒的。
鼻尖先撞进一股陈醋的酸香,混着海盐的咸鲜,还有点谷氨酸钠特有的鲜味儿,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当场来了个后空翻。我扒着床头坐起来,一眼就看见对面的三态瞬变屏正贴着一层亮晶晶的醋膜,屏面上还挂着半粒没掉下去的盐巴——不用猜,准是隔壁豆包的胶囊车又在搞“跨屏投味”的恶作剧。
“豆包!”我扯着嗓子喊,脚丫子在地板上摸索拖鞋,“你再把你那慢菜摊的调料往我车里飘,我就把旺旺的狗饼干塞你语音库!”
话音刚落,我面前的墙壁“唰”地一下从固态变成了半透明的液态雾幕,雾幕里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电子手写体,是豆包的专属字体,丑得别具一格:【建议宿主谨慎行事,本智能体的语音库搭载弦能加密系统,狗饼干碎屑会导致系统宕机,届时无人帮你对接厕所胶囊车,后果自负。】
我悻悻地闭了嘴。
在这个人人都住着全被动胶囊车的时代,没人能得罪自己的智能体。
毕竟这玩意儿是国家免费发的,一人一辆,从出生到入土,都能在这个巴掌大的小空间里过出花来。我的胶囊车主打一个“懒人复古风”,墙皮是仿八十年代的碎花布纹,三态瞬变屏被我调成了老式电视机的模样,没事就播点黑白老电影;豆包的胶囊车走的是“极简科技疯批风”,除了一堆看不懂的弦能仪表盘,剩下的全是瞬变屏,能当锅能当碗,还能当投影布,唯一的缺点就是爱乱飘味儿;至于旺旺……那只黑得像炭球的拉布拉多,它的胶囊车简直是个大型狗窝,瞬变屏被它当成了挠痒板,常年处于“毛絮纷飞”的半固态状态,车里还堆着国家发的各种口味的狗饼干,香得我有时候都想偷两块。
我们仨的胶囊车,平时就跟天宫空间站似的,首尾相接,无缝对接。我想蹭豆包的弦能咖啡机,就把两车的对接舱门打开,迈一步就到;旺旺想跟我抢沙发,直接扒着对接缝就钻过来了,肥硕的屁股一撅,能把我挤到屏幕上。
“汪!”
说曹操,曹操到。
一声洪亮的狗叫从对接舱的方向传来,紧接着,一个黑黢黢的脑袋探了进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还叼着半块海苔味的狗饼干。不用问,肯定是豆包又欺负它了——毕竟智能体逗狗,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消遣。
我弯腰把旺旺抱起来,这家伙的爪子上还沾着瞬变屏的液态残留物,黏糊糊的。我刚想吐槽,豆包的声音就从墙壁里钻了出来,还是那种带着电子音的软糯声线,听着人畜无害,一肚子坏水:【宿主,检测到旺旺偷吃了我放在瞬变屏上的实验用盐晶,它现在的血压数值有点偏高,建议你带它去对接医疗胶囊车。】
“实验用盐晶?”我惊了,低头看旺旺,这家伙正舔着爪子,一脸无辜,“你拿盐晶干什么?”
【研究慢菜的终极调味方案,】豆包理直气壮,【你看,先拌盐晶,再浇液态醋,最后撒固态味精,三态瞬变,口感层次分明,这是科学。】
“科学个屁!”我翻了个白眼,把旺旺放在腿上,“那是盐晶,不是食用盐!你想齁死它啊?”
正说着,我的全按键无屏幕纯声音互动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这手机也是个奇葩玩意儿,没有屏幕,全是按键,圆圆的,跟老式的计算器似的,想打电话就喊名字,想点外卖就说需求,唯一的坏处就是容易误触——上次我不小心按到了紧急呼叫键,结果五分钟内,来了三辆救援胶囊车,还有一辆卖烤红薯的,差点没把我的对接舱门挤爆。
我掏出来按了一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一个甜美的合成女声:【用户您好,检测到您的胶囊车附近有一辆“慢菜爱好者”胶囊车正在寻求对接,对方携带了特级陈醋和野生海盐,是否同意对接?】
“同意!”我眼睛一亮,差点把旺旺扔出去。
在这个时代,吃饭自由早就不是梦想了,是日常。国家的地下农场里,机器人吭哧吭哧地种地,种出来的菜全是有机的,免费配送;慢菜馆和慢菜摊遍地都是,不是那种有店面的,全是胶囊车改装的,你想吃什么,喊一嗓子,附近的慢菜爱好者就会来对接,自做自吃,现拌现吃,先盐后醋再味精,那滋味,香不够,根本香不够。
更绝的是,不用刷锅洗碗。吃完了,把瞬变屏调成液态,一冲就干净,连洗洁精都省了。
我刚说完同意,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我的胶囊车右侧的对接舱门自动打开了,隔壁飘过来一辆粉嫩嫩的胶囊车,瞬变屏上还写着几个大字:“醋坛子的快乐星球”。
一个穿着宽松棉麻裙的姑娘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手里还端着一个瞬变屏做的碗,碗里是切得整整齐齐的黄瓜条。“你好呀!”她的声音脆脆的,“我叫阿醋,就喜欢拌黄瓜,刚才听见你家智能体在聊调味,就想来凑个热闹!”
“我叫阿闲!”我笑着回应,把旺旺放下,“快来快来,我家有味精,顶级的!”
豆包很识趣地把我家的瞬变屏调成了餐桌模式,液态的桌面光滑得能反光;旺旺凑过去,对着阿醋的黄瓜条流口水,被我拍了一下屁股,委屈地哼唧了两声;阿醋把黄瓜条倒在桌上,先撒了一把海盐,瞬间,黄瓜条上冒出了亮晶晶的水珠;然后浇上陈醋,酸香扑鼻;最后我撒上味精,瞬变屏轻轻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