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确实是急了。
他不能再在这儿耗下去。他身后的十六个人正在被一片甲墙一寸一寸地磨死;他要是被这个人缠住,今夜连楚逸辰的袍角都摸不着。
可急也没用。
这人像一块膏药,贴上就甩不掉;又像一条蛇,你打它七寸,它就从别的地方咬你一口。
两个人又撞在一处。
这一次,玄尘不再想着速胜。
他把剑收短,剑不往外送,只在自己身周三尺之内游走。剑尖画着小圈,一圈套一圈,护住咽喉、心口、腰侧。
这是云虚观的“守拙”。
不求伤敌,先求不败。
黑豹试了三次,三次都撞在那一片剑影上,刺尖扎进去,被剑身弹出来。
第三次,他退了。
他退的时候,左手的刺又射了出来。
玄尘的剑早等着了。
“当。”
那一柄刺被剑脊磕飞,打着旋儿飞出去,钉在一顶帐篷的木柱上,尾羽还在抖。
黑豹看了一眼那根柱子,又看了一眼玄尘,眼睛里的笑意收了。
“行。”他说,“你有两下子。”
“你也不差。”玄尘喘着粗气,“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跟了个好主子,却生了一副做狗的身骨。”
黑豹的脸,沉了下去。
他正要再上,帐前那边,忽然响起一声厉喝。
“玄尘!”
玄尘的心猛地一跳。
那不是别人的声音。
那是玄砚。
玄尘没有回头。
可他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那一抖,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察觉。
玄砚是他师弟,比他小五岁。观里那一辈,一共出了四个人:玄松、玄砚、玄尘、玄真。玄松最快,玄砚最阴,玄真最钝,他居中。
师尊最疼的是玄松。
最放心的是他玄尘。
最不放在心上的,是玄砚。
可偏偏是玄砚,这一夜活到了现在。
“师兄!”玄砚的声音从东侧过来,越来越近,“你顶住那个用短刺的,帐前那个人,交给我!”
玄尘心里“咯噔”一声。
他想说“别去”。
可他这一口气一岔,黑豹的刺就到了。
这一回,黑豹没有刺他的肋,也没有刺他的咽喉。
刺的是他的剑。
三棱刺的尖,正正地顶在剑身的脊上,“叮”的一声,玄尘的剑被顶得往侧里一偏。
一偏,中门就开了。
黑豹整个人像一条影子似的贴进来,膝盖撞在玄尘的胯上。
玄尘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退了这两步,他眼角余光扫到了帐前。
楚逸辰还站在那里。
玄袍,负手,离他不到十二步。
十二步。十二步他只需要一个呼吸便能冲过去。
玄尘的脑子里,忽然“轰”的一声。
什么都听不见了。
听不见甲片响,听不见喊杀,听不见箭杆折断,听不见崔六在车轮后头哭。
他只看见那件玄袍。
只看见那件玄袍的胸口。
那些年他在观里练剑,练的是“一剑穿心”。师尊说过,剑要快,快到对手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死。
他练了二十年。
今夜,他要用一次。
玄尘的脚下一沉,泥被他踩得往里陷了半寸。
然后他整个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射了出去。
不是走,不是掠,是“射”。
他没有管黑豹。
他连看都没看黑豹一眼。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后背就全空了;他也知道,背后那个人不会放过这个空门。
可十二步太近了。
近得只要一息。
一息之内,够他刺出一剑。
“武安王!”
他吼了一声。
这一声不是给别人听的,是给自己听的。这一声吼出来,胸口那口气就提满了。
剑尖抬起。
剑身平直。
剑锋对准那件玄袍胸口正中。
十一一步。
十步。
九步。
八步。
楚逸辰没有退。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一道灰影带着一线寒光,直直地往自己胸口上撞过来。
他甚至没有抬手。
七步。
六步。
五步。
玄尘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那一片玄色。
他看见了楚逸辰的领口,看见了领口上那道极细的金线,看见了楚逸辰下巴上一道很浅的胡茬,甚至看见了楚逸辰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四步。
三步。
剑,递出去了。
这一剑递出去的时候,玄尘听见了自己身体里所有的声音——心跳,血流,骨头在肉里摩擦。
他甚至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沉香味。
那是楚逸辰身上的味道。
剑尖离那件玄袍,只剩两尺。
两尺。
就在这两尺之间,忽然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柄三棱刺。
“当——!”
金属撞金属,声音极脆,脆得叫人牙根发酸。
剑身被那柄刺从侧面一顶,顶得偏了半尺。剑尖贴着楚逸辰的腰侧过去,“嗤”的一声,把那件玄袍的下摆割开一道一尺长口子。
布片飘起来,又落下。
玄尘这一剑,刺空了。
他整个人因为用力太猛,往前冲了两步,才勉强站住。
他抬起头。
黑豹站在他和楚逸辰之间,只隔了三步。
黑豹的左臂横着抬起来,袖子被剑锋割开了,一道血线从肘弯一直拉到腕子,血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是他用胳膊硬顶了一下剑势,才把那一剑顶偏的。
“你——”
玄尘只吐出一个字。他不明白黑豹怎么会比他还快。
黑豹没有让他说第二个字。
他一矮身,整个人钻进玄尘的怀里,右手的三棱刺,直直地捅向玄尘的小腹。
玄尘的剑来不及回,只能沉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