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违令者……杀!杀无赦!!!”
他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这个命令,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一种欲盖弥彰的疯狂。
他想封锁消息,他不想让城内的士兵和民众看到那座由他们同胞、甚至包括阿曼的头颅垒成的京观!
那会彻底摧毁他们本已摇摇欲坠的士气!
然而,这道命令,终究还是下得太晚了。
能在城头值守的,多少都是有些地位的军官或精锐士兵。
山鬼有缴获的望远镜,其他人通过或多或少也有。
就在山鬼自己观察的同时,城墙上其他几个位置,也有眼尖的、同样拥有简易望远工具的人,看到了北面那骇人听闻的景象!
“我的天……那是……人头?”
“好多……好多的人头!”
“垒起来了……像山一样!”
“最上面……那是……是阿曼大人的头?!!”
“秦狗……秦狗把咱们的人都杀了……还垒成了塔?!!”
惊恐的低语、压抑的惊呼,如同瘟疫的源头,迅速在目睹者之间扩散。
尽管山鬼的命令很快传达下来,负责收缴的士兵粗暴地抢夺着望远镜,但“秦军在城外筑京观,用咱们的人头,连阿曼大人的头都放在最上面”这个恐怖的消息,已经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无法遏制的速度,在文朗城内疯狂蔓延开来!
恐慌,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全城!
“是真的吗?秦狗真的……”
“完了……阿曼大人都死了……还……不对啊!阿曼大人明明在城里!怎么被秦狗杀了?!!!”
“那么多头……得杀了多少人啊……”
“我们……我们也会被……”
“山神……山神为什么不救我们?!”
绝望的哭嚎、歇斯底里的质问、濒临崩溃的喃喃自语,充斥了大街小巷。
昨天还在为“击退秦军偷袭”而欢呼的民众和士兵,此刻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彻底陷入了混乱和绝望的深渊。
山鬼试图用谎言编织的安全幻象,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老树根铁青着脸,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神坛,向山鬼汇报城内已经失控的恐慌情绪。
“大人!消息……消息已经传开了!城防士兵,还有不少民众,都看到了,或者听说了北面的事情!现在城内人心彻底散了!很多士兵丢下武器试图逃跑,民众冲击粮仓……局势……局势快要控制不住了!”老树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和绝望。
山鬼瘫坐在他那张铺着兽皮的石座上,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在城墙上的极度惊恐,反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潮红。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神闪烁着疯狂、不甘、以及一种穷途末路的狠厉。
“废物!都是废物!”山鬼嘶声骂道,不知是在骂传播消息的人,还是在骂恐慌的民众,亦或是在骂他自己。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在原地急促地踱步。
“不!还没完!还没完!”他停下脚步,眼神死死盯着虚空,仿佛在说服自己,“文朗城里,还有近四十万人!还有一万山神之怒!城墙坚固,粮草……粮草还能支撑一段时间!秦狗远来,久攻不下,必然疲惫!我们……我们还有机会!对!还有机会!”
他猛地转向老树根,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老树根!你听着!现在,立刻,去给我稳住城里局势!用最狠的手段!凡有散布谣言、动摇军心、冲击要害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杀一儆百!不,杀百儆万!把所有人的血性……不,把所有人的恐惧,都给老子压下去!告诉他们,山神与我同在!我们有城可守,有人可战,秦狗攻不进来!让他们等着,等候我的下一步神谕!”
老树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却又强装镇定、下达着不切实际命令的山鬼,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太了解城外的秦军是什么样的存在了,也太了解现在城内的士气是什么状况了。
用暴力弹压或许能暂时维持表面的秩序,但根本无法扭转那源自心底的绝望和恐惧。
然而,他别无选择。
他是山鬼的死忠,他的命运早已和这座城、和这个人捆绑在一起。
“是……大人……这就去办。”老树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苦涩与绝望,艰难地应道,然后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出了神坛,去执行那道注定徒劳、甚至可能加速崩溃的命令。
神坛内,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只有香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山鬼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望着门外透进来的、带着血色的夕阳余晖,身体微微颤抖。
他口中仍在喃喃自语,声音低微却执拗:“有机会的……一定还有机会的……我是山神之子……我不会输……不会……!!!”
然而,他眼中那闪烁的疯狂背后,是浓得化不开的、对那座北方白骨京观的无边恐惧,以及对自己即将到来命运的、最深的战栗。
山鬼!他怕了!绝望了!!!
京观已成,合围已毕。
文朗城,这座百越人最后的堡垒,其覆灭的丧钟,已然敲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