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怪他,毕竟巴黎是世上唯一适合文明人居住的地方。他那么年轻,宁愿好好放纵自己,也不想急着步入婚姻,这再自然不过了,没什么不对。我会盯着他,把他引荐给有头有脸的人士。他本身文质彬彬,只要我再稍加提点,想必会相当出类拔萃。我绝对会让他见识法国生活独到的一面,有这种机会的美国人屈指可数。相信我,一般美国人想打入圣日耳曼大道,可是比上天堂还要难。拉里才二十岁,又长得挺俊朗,我应该可以帮他跟某个年长的贵妇搭上线,好好把他调教调教。我一直觉得,年轻人如果想有好的教育,就要找一定年纪的贵妇当情人,这位贵妇最好通晓人情世故,他在巴黎的地位马上就会不同凡响。”
“你有没有向布雷德利太太说呢?”我问道,面露微笑。
艾略特忍俊不禁。
“跟你说,我最自豪的就是待人处事的技巧,当然没跟她说啊。她是绝对不会懂的,可怜哪。这也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露易莎明明在外交界的圈子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也待过全球半数以上的首都,美国人的性格却一点没变,实在无药可救。”
9
当天傍晚,我前往湖滨大道一栋石头别墅参加晚宴。就外观而言,这栋别墅挺有中世纪城堡的气势,但或许建筑师中途改变心意,决定盖成瑞士牧屋风格的宅邸。晚宴宾客众多,一进华丽气派的大厅,映入眼帘的尽是各式雕塑、棕榈、古典画作、枝形吊灯和摆满物品的家具,幸好我至少还认识部分宾客。马图林先生向我介绍他的太太,是位颇为苍老瘦弱的女士。我也向布雷德利太太和伊莎贝尔致意。伊莎贝尔身穿大红丝质礼服,她的黑发和杏眼与之搭配,显得风姿绰约。她似乎心情很好,完全看不出感情才遭逢重大挫折,眼下正开心地与周围两三名男士闲聊,格雷也在其中。晚餐时她坐另一桌,在我视线范围之外。后来,男士们慢条斯理地喝完咖啡与餐后甜酒,抽完雪茄,好不容易回到了大厅,我才有机会跟她搭上话。不过我与她并不相熟,不便直接转述艾略特先前的话,但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她应该会很感兴趣。
“我前两天在会所碰见你男朋友了。”我语带轻松。
“噢,真的吗?”
她的口吻也一派轻松,但我发觉她起了戒心,眼神变得机警,透露出某种焦虑。
“那时候他在图书馆读书,专注得不得了,非常厉害。我十点钟过去时看到他在读书,吃完午餐回去时他依旧在埋头苦读,等到我准备出去吃晚餐,他竟然还读得津津有味。我觉得他起码有十个钟头没离开过椅子。”
“他在读什么呢?”
“威廉·詹姆斯的《心理学原理》。”
她低垂着头,看不出来心情是否受到影响,但我想她疑惑之余,应该也松了口气。就在此时,我被东道主拉去打桥牌,而牌局结束之后,伊莎贝尔和她母亲早已先行离去。
10
两天后,我去向布雷德利太太与艾略特道别。他们正坐着喝茶,我才进门没多久,伊莎贝尔也跟着进来了。除了聊到接下来的行程,我也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热忱招待,后来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便起身准备离开。
“我陪你走到药妆店14那里吧,”伊莎贝尔说,“刚刚想起来要买个东西。”
离去前,布雷德利太太对我说:“下回见到玛格丽特王后,请代我向她问安,好吗?”
我已无力再去撇清自己其实不认识王后,不假思索就说当然没问题。
我们走到街上后,伊莎贝尔侧头对我笑着。
“你喝得下冰激凌汽水吗?”她问道。
“试试吧。”我答得拘谨。
一路上,伊莎贝尔一语不发,我不知该聊什么,便也跟着保持沉默。进了药妆店后,我们找了张桌子坐下,椅背和椅脚都由弯曲的铁丝组成,坐起来不大舒服。我点了两份冰激凌汽水。柜台前有些人在等结账,还有两三对坐在别桌,不过都忙着自己的事,基本上没有人会打扰我们。我点了根烟,静静等候,伊莎贝尔一脸满足地吸着长吸管,感觉得出来她颇为紧张。
“我有事情想跟你说。”她忽然开口。
“我想也是。”我微笑以对。
她停顿了一会儿,神情若有所思。
“前天晚上在萨特思韦特家,为什么你会提到拉里的事情?”
“我以为你会感兴趣,因为我忽然想到,你可能不大了解他所谓闲晃的意思。”
“艾略特舅舅真是大嘴巴,他那时说要去黑石饭店找你聊聊,我就猜到他会把事情都跟你说。”
“毕竟我也认识他好多年了,平时他最爱讲别人闲话了。”
“没错,”她露出浅笑,但一闪即逝,她盯着我瞧,神情严肃地说,“你觉得拉里的为人怎么样?”
“我只见过他三次,感觉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就这样吗?”
她的语气透露一丝焦急。
“也不尽然,这真的很难说,你也知道,我对他的认识不深。当然了,他长得好看,待人谦和,温柔又亲切,这类气质很吸引人。而且他年纪轻轻,竟然这么耐得住性子,跟我在这里遇到的其他男孩子很不一样。”
我在模煳的印象中摸索,设法将感觉化为语言,伊莎贝尔只专注地看着我。待我说完后,她叹了一声,似乎松了口气,露出迷人又带点调皮的微笑。
“艾略特舅舅说过,你的观察力常常让他十分佩服。他说没什么事情能逃过你的眼睛,还说你身为作家最大的优势,就是见识很广。”
“我倒觉得其他特质还比较有用,”我自嘲地说,“比如天分之类的。”
“我找不到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