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那班大臣,原是舍不得火器买卖里的油水,怎肯轻易放手?便动了心思,寻到太子侧妃吕氏跟前。
这伙人私下里对吕氏道:“火器生意利厚,若就此罢手,岂不可惜?现而今有个计较,高丽那边尚可造火器,若能通个气,让他们多造些,再转卖给南洋诸国,一来能保咱们的利,二来于朝廷也无大妨碍。”
吕氏听了,心想此事若成,于己于人均有好处,便应承下来。
当即取了纸笔,写了封书信,言明江南大臣之意,说动高丽王朱允炆,让他在高丽张罗着造火器,造好后便设法运到南洋,卖给那些国度。
书信写罢,吕氏寻了个稳妥的人,悄悄送至高丽。
江南大臣们见事有了眉目,各自松了口气,只盼着这桩买卖能顺顺当当,好让他们继续从这火器交易中得些好处。
高丽那头,朱允炆拆了书信,一字一句看罢,那字里行间藏着的巨大利益,直勾得他心头发痒。
他捏着信纸,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心里头转开了念头:这般好处,若能落进自家口袋,岂不是美事一桩?江南大臣们既肯递话,想必这买卖做得稳当。
先前虽也听说过火器交易的利头,却没料到竟有这般丰厚。
当下便坐不住了,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脸上渐渐露出些笑意。
暗道:这书信来得正是时候,若真能成了,于高丽、于我,都有天大的益处。
他越想越觉得这桩事可行,先前的些微犹豫,早被那滚滚而来的利益冲得没了踪影。
只恨不得立刻便应承下来,好早日着手操办,免得这肥差落了旁人去。
朱允炆身边有个侍妾,乃是白莲教的圣女韩月。她听闻此事,当即点头道:“这主意甚好。”
韩月接着说道:“造火器一来可私下贩卖出洋,赚得银钱无数;二来,咱们白莲教的教徒,也能借着造火器的由头,悄悄聚拢起来,平日里一同操练,打磨手艺,真到了用场,便是一股不小的力气。”
朱允炆听她这般说,更觉此事妥帖。
韩月是白莲教中人,手里头本就有些信众,若能借着造火器的事把人拢在一处,既隐秘又稳妥,实在是一举两得。
他看向韩月,笑道:“你这话正合我意。既有你这话,这事便更无顾忌了。”
韩月也不多言,只道:“那便尽早安排,迟则生变。”
朱允炆点头应下,心里头早已盘算开了下一步的计较。
江南火器监里头,有那起子贪心之徒,见着火铳制造的图纸,眼都红了。
这图纸可是宝贝,若能弄到手,无论是私下仿制还是转手与人,都能捞得泼天好处。
几人便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暗暗合计起来。
先是摸清了看管图纸的规律,哪几日守卫松懈,哪一处巡查疏漏,都记在心里。
又寻了个手脚麻利、心思缜密的画匠,教他平日里装作打杂的,混在监内,悄悄记下图纸上的样式、尺寸。
这般准备了月余,时机一到,那画匠趁着夜色,借着廊下灯笼的微光,凭着记熟的模样,伏在案上疾笔临摹。
虽不敢全本抄录,怕被人察觉,却也将那关键的部件、组装的法子,零零总总描了大半。
待得东方泛起鱼肚白,几人慌忙将那临摹的图纸藏在油布套内,塞在墙缝之中。
这才松了口气,只盼着这偷来的半张图纸,能换得他们想要的富贵。
那伙人将临摹的图纸取出来,小心包好,寻到江南的接头人。
接头人是个精瘦汉子,见了图纸,眼睛亮了亮,当下不点破,只从怀中摸出个沉甸甸的布包,递了过去。
那伙人接过布包,触手便知是足色纹银,掂量着分量,脸上都堆起笑来,连连作揖,转身便走,生怕夜长梦多。
接头人待他们走远,将图纸贴身藏了,又换了身粗布短打,扮作行商模样。
一路晓行夜宿,专拣偏僻路径走,逢关过卡便用些碎银打点,倒也顺畅。不几日便出了国境,渡海往高丽去。
到了高丽地界,早有接应的人在码头等候。
接头人见了暗号,将图纸交过去,才算松了口气。
这趟差事办得隐秘,只待那边依图造器,后续的好处自会源源不断。
朱允炆寻来的那伙工匠,接过图纸瞧了半晌,一个个都皱起眉头,面露难色。
为首的老工匠咂咂嘴,对朱允炆道:“大王,这火铳造起来,有桩难处绕不过去。”
朱允炆问道:“何事为难?”
老工匠指着图纸上的几处标记,说道:“您看这枪身的膛线,还有那机括的精密部件,都得用机床打磨才能成。可这机床,咱们高丽工匠别说造了,连见都少见几回。”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匠也接话:“可不是么?这等精细物件,不是寻常铁炉能锻打的。听闻天下间,也就辽东那边有法子造得出这机床,别处怕是寻不来。”
朱允炆听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原以为有了图纸便能成事,没料到卡在机床这关。
他在殿内踱了几步,心里头犯开了嘀咕:辽东……这可又是一桩麻烦事。
辽东地面上,那辽国公可不是寻常人物。他乃是太子妃的亲哥哥,皇太孙朱雄英的亲舅舅,根正苗红,在朝中分量极重。
再说朱允炆,本是庶出,虽眼下就藩高丽,得了个王爵,可在嫡庶尊卑的规矩里,终究矮了一截。
他若想向辽国公开口讨机床,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为何这般说?一来,辽国公是太子妃的兄长,自然一心向着皇太孙,与朱允炆这庶出的侄儿本就没什么亲近;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