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宫里传旨,请老王爷入宫议事。
老王爷心知肚明,这哪是议事,分明是要再较一回劲。
他换了身便服,只带两个随从,慢悠悠往宫里去。
国王在偏殿见他,屏退了左右,殿里只余叔侄二人。
桌上摆着新沏的茶,热气袅袅,却暖不了两人间的寒气。
“叔父近日辛苦了,”国王先开了口,亲手给老王爷斟了茶,“地方上不太平,倒让叔父为这些琐事费心。”
老王爷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摩挲着:“陛下说笑了,老臣食君之禄,分忧本是分内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国王,“听闻刘家庄斩了几个家丁,百姓倒没安生,反说朝廷苛暴,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国王眉头微挑:“叔父是说,朝廷处置错了?”
“老臣不敢,”老王爷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只是那些百姓愚钝,被人挑唆几句,便认不清好歹。陛下推行新政,原是好意,可若因此寒了百姓的心,倒得不偿失。”
“依叔父之见,该如何?”国王追问,眼神里带着几分锐利。
“缓一缓吧,”老王爷身子微微前倾,“先让地方官把章程讲透,等百姓心顺了,再慢慢推行不迟。毕竟,民心安了,国才能安。”
国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叔父说的是。只是……有些势力,总借着民心说事,暗地里却在搅混水,这可如何是好?”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老王爷,“就像前番火铳走私案,背后若无人撑腰,那些商人怎敢如此大胆?”
老王爷脸色不变,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陛下多虑了。走私案已处置妥当,剩下的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倒是陛下,若总疑神疑鬼,反倒让旁人看了笑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都裹着锋芒,却又不点破。
国王想探他底线,他想测国王决心。
茶换了两盏,天色渐晚,谁也没占着便宜。
“时辰不早了,老臣告退。”老王爷起身告辞,走到殿门口,忽然回头,“陛下,水太急则溢,凡事过刚易折啊。”
国王望着他的背影,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早凉透了。
他知道,这试探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占城沿海一带,那些靠海吃海的豪强,家里都养着些海盗。
这些人平日里驾着快船,在近海游弋,遇着商船就抢,或是替豪强收些“过路费”,日子过得本就蛮横。
可这阵子,却个个愁眉不展,日子愈发难捱。
先是大明水师近来巡海勤了,那些挂着“大明”旗号的战船,铁甲锃亮,火炮厉害,在海面上往来如梭。
海盗们往常抢了货就能跑,如今只要被盯上,快船再快也逃不过火炮的射程,前几日李家豪强养的那伙人,就被轰沉了两艘船,死了十几个弟兄,连抢来的货物都沉了海底。
再者,占城国王推行土地改革,虽说主要动的是内陆贵族的田产,可沿海的豪强也被牵连。
官府查得紧,不仅盘查来往船只,连他们藏货的据点都搜了几遍。
有个姓王的豪强,私藏的一批从走私船上截来的绸缎,就被官差抄了去,说是“不明来源,充公入官”,气得他直骂娘,却不敢声张——如今朝廷正盯着地方上的动静,谁敢顶风作案?
更让海盗们头疼的是,近海的商船也少了。
那些商人怕被抢,更怕撞上大明水师,要么绕远路,要么干脆歇了生意。
海盗们连着几日在海上漂着,连条渔船都难见着,船上的粮草快见底了,回去还得看豪强的脸色,一个个憋得像要炸的炮仗。
这日,几个海盗头子聚在某个荒岛的山洞里,围着篝火唉声叹气。
“再这么下去,弟兄们都得喝海风饿死!”一个疤脸汉子把刀往地上一戳,火星溅了起来,“要么跟大明水师拼了,要么……去抢那些贵族的船?”
旁边的瘦高个啐了一口:“拼?你打得过那些铁甲船?抢贵族的船?他们跟老王爷穿一条裤子,真动了手,官府和私兵一起来剿,咱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焦躁的脸。这些平日里横行海上的狠角色,如今竟也没了主意。
占城这滩水,是越来越浑了,他们这些靠着浑水摸鱼的人,日子自然也就越来越难。
海盗们没了商船可抢,眼瞅着船上粮草见了底,一个个红了眼。
领头的疤脸汉子一咬牙,把刀往礁石上一剁:“商船没得抢,就去抢那些渔村!百姓家里总有存粮,女人孩子的首饰也能换些钱!”
这话一出,众人都没反对。
当夜,十几艘快船就摸向了近海的桃花村。
村里百姓刚睡下,就被喊杀声惊醒。
海盗们踹开门,翻箱倒柜地抢粮,扯走女人头上的银钗,连鸡窝里的鸡都没放过。
有汉子想反抗,被一刀劈在肩上,血流满地,哭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把平静的渔村搅得鸡飞狗跳。
这般劫掠一连闹了几日,附近几个村子都遭了殃。
百姓们联名往县衙递状子,哭声震天。可县令看着状子,却只是唉声叹气——这些海盗背后的豪强,哪个不是手眼通天?
有的跟老王爷沾亲带故,有的手里握着州府的税银把柄,他一个七品官,哪敢真去查办?
更有甚者,豪强们早给官府递了话。
有的说“那些百姓通匪,抢了也是活该”,有的塞些银子给捕头,让他们“慢慢查”。
捕快们得了好处,每日只在镇上晃悠,遇上百姓哭诉,就推说“海盗船快,追不上”,实则连海边都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