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最后看了一眼应天城。晨雾中的城墙若隐若现,钟楼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这座城,他生活了二十年,从一个小小主事,到如今执掌国运的重臣。这里有他的府邸,他的书房,他未写完的奏折,还有……老母亲每日在佛堂为他祈福的身影。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谁。
然后,他踏入船舱,舱门关闭。
十二艘快船,缓缓驶出码头,消失在秦淮河下游的薄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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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天津卫,了望塔。
俞咨皋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海面。一夜过去,那三艘“鲲鹏级”的位置又有了变化——两艘在正东方向,距离缩短到七十里;一艘在东北,距离反而拉大到一百二十里。
“它们在调整阵型。”副将分析,“正东的两艘可能要发动佯攻,吸引我们注意,然后东北那艘趁机……”
“不。”俞咨皋放下望远镜,“你看错了。正东的两艘在后退,虽然慢,但确实在退。东北那艘……在前进。”
他快速计算着距离和方位,突然脸色一变:“它们的目标不是天津卫!”
“那是什么?”
俞咨皋冲到海图前,手指沿着海岸线快速移动:“从东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如果全速前进,绕过渤海湾,直接南下……目标是登州!或者更南——龙江船厂!”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可龙江船厂在长江口,距离这里一千多里……”
“对于‘鲲鹏级’来说,一千多里,全速航行只需要一天半!”俞咨皋嘶声道,“它们之前所有的佯动,都是为了麻痹我们!真正的主力,是东北方向那艘!它要绕过我们的防线,直捣黄龙!”
他猛地转身:“立刻发八百里加急!通知登州、莱州、松江所有水师,严密戒备!再派人快马去龙江船厂,让徐大人立刻转移所有人员和设备!”
“可是提督,万一我们判断错误……”
“错了也得防!”俞咨皋独眼中凶光闪烁,“传令水师所有能出海的船只,立刻集结!我们去截东北那艘!不能让它们南下!”
“那天津卫怎么办?万一正东那两艘趁机……”
“留三艘哨船,挂满旗帜,在港口外来回巡弋,制造主力仍在的假象。”俞咨皋已经披上甲胄,“其余所有战船,跟我走!今天就是拼光最后一艘船,也要把那艘‘鲲鹏级’拦在渤海湾!”
军令如山。
半个时辰后,天津港内仅存的二十三艘战船全部升帆。这些船大小不一,最大的不过五百料,最小的只有两百料,装备的火炮大多是老式的佛朗机,射程不到三里。
而他们要拦截的,是一艘万吨级的钢铁巨兽,主炮射程超过十五里。
这是一场注定送死的拦截。
但没有一个水手退缩。当俞咨皋站在旗舰船头,看着身后那些破旧的战船,看着船上那些年轻或苍老的面孔,他的独眼中闪过水光。
“松江海战,我们输了。”他对着所有船只大喊,“今天,我们可能会输得更惨,可能会死更多人。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一战,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拖!拖住那艘怪物,给南边的弟兄争取时间!给徐大人争取时间!给沈大人争取时间!”
他拔出佩剑,指向东北方向:“今日,我等可能葬身鱼腹。但百年之后,史书会记下——崇祯五年八月十四,有一群大明水师,明知必死,仍向强敌亮剑!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万家灯火,是祖宗基业,是……大明江山!”
“大明万岁!”不知谁先喊出声。
“大明万岁!”二十三艘船上,上千个声音齐声嘶吼。
帆张满,桨划动。
二十三艘木壳战船,迎着一艘钢铁巨兽,驶向深蓝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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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泉州外海,郑家舰队。
郑芝龙站在“飞虹号”舰桥上,看着手中最新传来的情报。情报来自他在登州的内线,只有一行字:“俞咨皋率全部二十三艘船出港,向东北方向。”
“全部?”郑森惊讶,“那天津卫不就空了?”
“空了好啊。”郑芝龙笑了,“正好让我们‘北上勤王’的舰队,‘意外’发现天津卫防务空虚,不得不‘暂时接管防务’。”
他看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传令,舰队全速北上。不过……不用太急,明天中午之前抵达天津卫外海就行。让朝廷和‘归墟’先拼一会儿。”
“那三艘炮击天津卫的船……”
“让它们按计划,今晚子时开始炮击。”郑芝龙道,“炮击半个时辰就撤,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是控制港口,不是毁掉港口。”
“是!”
郑芝龙走到海图前,手指从泉州移到天津,又从天津移到长江口。他的最终目标,从来不是帮“归墟”,也不是忠于朝廷,而是……趁乱取利。
北方的海战,南方的突袭,时空的裂缝……这一切混乱,正是他郑家崛起的最好时机。
“森儿,”他突然叫住儿子,“如果……如果为父这次回不来,郑家就交给你了。记住三件事:第一,永远不要完全相信‘归墟’;第二,不要与朝廷彻底撕破脸;第三……台湾,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郑森一愣:“父亲何出此言?此次计划万无一失……”
“这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郑芝龙拍拍儿子的肩,“为父这辈子,从海盗做到总兵,靠的不是算无遗策,是……总能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次,后路留给你了。”
他转身看向大海,不再说话。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也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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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云南怒江大峡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