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朝议虽以朱雄英的强势退场暂告段落,但那紧绷欲裂的气氛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如同夏日暴雨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笼罩在南京城上空,渗透进每一个关注时局者的心里。
一、 暗室审讯与铁证入京
退朝后,朱雄英并未返回寝殿,而是直接来到了文华殿后的密室。这里与奉天殿的庄严开阔截然不同,幽深、安静,只有墙壁上特制的通气孔透入微弱的天光。蒋瓛已在此等候多时,他面前摊开的,正是从陇山连夜送回的初步审讯笔录和部分证物清单。
“殿下,两个活口,头领绰号‘疤面虎’,是秦王府蓄养多年的死士头目之一,硬骨头,伤重但无性命之忧,只反复说是奉命护送‘货物’去汉中,其余一概不知。那个道士玄明,是青云子的亲传弟子,软骨头些,用刑不久便吐露了一些。”蒋瓛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据他供述,他们护送之物,确为两种:一为‘惊雷子’,是青云子按古丹方所炼‘神火’,威力极大;二为拆解的火铳部件及弹药,是仿制西域‘螺旋铳’而成,精度射程远超寻常火器。”
“目的地?”朱雄英目光如冰。
“道士起初咬定是汉中一处道观,但刑讯官发现其言辞闪烁,反复用‘山里’、‘接应点’等含糊字眼。后来……用了些手段,他才崩溃招认,最终目的地并非汉中城内,而是汉中西北,米仓山与秦岭南麓交界的一处废弃古寨,名为‘黑风寨’。那里地势险要,人迹罕至,且有隐秘小路通往河南、川陕交界。”
黑风寨!朱雄英脑中迅速调出相关地理记忆。那地方山高林密,确是藏匿的绝佳地点,且处于数省交界,便于流窜。
“他们计划何时抵达?接应者是谁?”
“原定今日午后,在潼关以东三十里一处名为‘野猪林’的河湾,与接应者碰头,再由接应者带路前往黑风寨。接应者身份……道士不知,只说联络暗号是‘山货千斤,潼关验讫’。”
潼关验讫!与周忱在南洋截获的残信碎片对上了!
朱雄英心中一凛,今日已是六月二十五!按原计划,接应就在今日午后!陇山伏击发生在昨夜子夜前后,消息传递需要时间,潼关守将孙泰即便接到自己之前的密旨加强盘查,也未必能精准拦截到以其他身份、可能分批潜行的接应者!
“立刻以八百里加急,飞骑传令潼关孙泰及沿线卫所!”朱雄英厉声道,“严密搜查所有今日午后途经‘野猪林’或形迹可疑之队伍,尤其注意‘山货千斤,潼关验讫’之暗号!宁可错查,不可放过!若有抵抗,格杀勿论!若擒获,即刻秘密押送京师!”
“那两名俘虏……”
“继续审!尤其是那个‘疤面虎’,撬开他的嘴!孤要知道秦王在西安之外,还有多少这样的藏匿点、死士、以及他究竟勾结了哪些外番势力!还有,‘惊雷子’的完整配方、炼制地点、存量,仿制火铳的图纸来源、工匠下落,必须问出来!”
“是!”蒋瓛领命,匆匆而去。
朱雄英独自留在密室,看着那份证物清单:暗蓝色异种马刀三柄,完好“惊雷子”十一枚,损毁“惊雷子”及半成品若干,带有螺旋膛线的枪管部件五件,特制铅弹两百余发,秦王府暗记腰牌七枚,西域风格银币及杂物一包……
铁证如山!
这些证物,加上俘虏的口供(哪怕只是玄明的初步供词),已足以将秦王的罪行从“纵容下属、管理不善”,坐实到“私蓄死士、僭制军械、囤积火器、图谋不轨”的谋逆大罪!
现在,问题不再是查不查,而是怎么查,查到哪里,以及如何应对必然随之而来的、更剧烈的反扑。
他提笔,开始草拟几道关键的旨意。
二、 长安急报
就在朱雄英于南京密室中推演局势、调兵遣将之际,千里之外的西安,却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变故。
六月二十五,午时刚过。
秦王府,听雨轩。
朱樉正与几名绝对心腹商议如何应对陇山小队失联(他已通过隐秘渠道得知小队昨夜未按计划抵达第一个中转点)以及朝廷可能随之而来的进一步动作,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突然,王府总管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王爷!不好了!府外……府外被围了!”
“什么?”朱樉霍然起身,“何人敢围本王王府?是陈瑛?还是李坚?”
“都……都不是!”总管牙齿打颤,“是陕西都指挥使司的人马!还有……还有从宁夏、延绥调来的边军!黑压压一片,怕不下五千人!已将王府四面围得水泄不通!带队的……是平羌将军、镇守陕西总兵官,蓝玉!”
蓝玉?!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朱樉和所有心腹耳边!
蓝玉,开国名将,战功赫赫,更是已故太子朱标(朱雄英之父)的妻舅,理论上与朱雄英关系匪浅。但他近年来多数时间镇守西北,与朝廷中枢若即若离,态度微妙。秦王也曾试图拉拢,但蓝玉始终不冷不热。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会亲自带兵,围困秦王府!
“蓝玉他想干什么?没有圣旨,没有监国诏令,他敢动本王的王府?”朱樉又惊又怒,但心底却涌起一股不祥的寒意。蓝玉不是莽夫,他敢这么做,必有依仗!
“王爷!蓝将军派人递话进来……”总管颤巍巍递上一张名帖,上面只有蓝玉凌厉的笔迹:“请王爷移步府门一叙。”
朱樉脸色变幻不定。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