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未知。不出去?显得心虚,且蓝玉大军围府,硬抗绝非上策。
“王爷,不可轻出!”一名幕僚急道,“蓝玉此来不善,恐有诈!”
“王爷,或许……他是奉了密旨?”另一人猜测。
朱樉咬牙,深吸一口气:“备马!本王倒要看看,他蓝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后,秦王府沉重的正门缓缓打开。朱樉一身亲王常服,在数十名精锐护卫簇拥下,策马出府。府门前的大街上,果然已是兵甲森然。全身披挂的边军骑兵、步兵,列成严整的阵势,弓上弦,刀出鞘,沉默地注视着王府大门。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扑面而来。
军队前方,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端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冷峻、须发已见斑白的将领,正是平羌将军、总兵官蓝玉。他并未着全副甲胄,只穿了一身轻便的锁子甲,外罩大红斗篷,目光如电,直视着策马而出的朱樉。
“蓝总兵!”朱樉在马上拱了拱手,强压怒意,“你这是何意?无诏调兵,擅围亲王藩邸,可知是死罪?”
蓝玉面无表情,同样在马上抱拳还礼,声音洪亮,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秦王殿下,末将奉监国太子殿下密旨及兵部调令,协助西安三司会审钦差,保护涉案人证、物证,并防止奸人狗急跳墙,破坏证物,或挟持亲王殿下。”
“密旨?调令?”朱樉心中一沉,厉声道,“拿来与本王看!”
“密旨在此,请殿下过目。”蓝玉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却并未下马递送,而是示意身旁一名亲兵捧上前。
朱樉接过,迅速展开。确实是监国玺印和兵部关防!旨意内容与蓝玉所言大致相同,授权其“临机调动陕西及邻近边镇兵马,以应非常”,措辞严谨,但指向明确——就是冲着秦王府来的!而且日期,赫然是三天前!也就是说,朱雄英在派李坚来“顾全亲亲体面”的同时,就已经暗中调动了蓝玉这支最锋利、也最让朱樉忌惮的边军力量作为后手!
好一个朱雄英!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朱樉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他抬头,死死盯着蓝玉:“蓝玉!你是我大明大将,当知分寸!就算有旨意,围困亲王藩邸,亦是天大的干系!你就不怕……”
“末将只知奉命行事,维护国法。”蓝玉打断他,语气毫无波澜,“请王爷回府,暂时安居。府外一应安全,自有末将负责。府内所需用度,可列出清单,由末将派人采买送入。至于三司钦差办案所需,亦会依律办理,请王爷……予以配合。”
这是变相的软禁!而且是武力看管下的软禁!
朱樉身后的护卫闻言,顿时怒目而视,手按刀柄。王府墙头,也隐约出现了张弓搭箭的王府护卫身影。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蓝玉身后,边军阵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号令声和兵器摩擦声,弓弩手微微抬起弓臂,火铳手点燃了火绳。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蓝玉依旧端坐马上,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王府墙头,又看向朱樉:“王爷,末将麾下儿郎,皆是百战余生的边军悍卒。他们不懂什么亲亲之道,只知军令如山。若有人妄动刀兵,对抗王师……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朱樉浑身发冷。他知道,蓝玉说得出来,就绝对做得到!这支边军是真正的虎狼之师,绝非他王府护卫能够抗衡。一旦冲突,血流成河,他秦王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掉了,甚至可能当场被“乱兵”所杀!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几乎冲昏朱樉的头脑,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此刻绝不能硬拼。
“好……好!好一个蓝玉!好一个监国殿下!”朱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铁青,猛地拨转马头,“我们回府!”
王府大门在无数目光注视下,再次沉重地关闭。但那无形的牢笼,已然落下。
蓝玉看着关闭的府门,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旋即恢复冷硬。他挥了挥手:“按计划,布防!没有我的手令,一只鸟也不许飞出来!严密监视所有进出人员、物品!同时,派人‘协助’三司钦差,加快对已锁拿人犯的审讯,尤其是那些与王府采买、护卫、仓储相关的管事、庄头!”
“是!”麾下将领轰然应诺。
西安的天,彻底变了。秦王府从一座威严肃穆的藩邸,瞬间变成了被重兵围困的孤岛。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西安,继而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南京和全国各地扩散。
三、 南京的应对
蓝玉围府的消息,比陇山证物更早一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于六月二十六日清晨,送到了朱雄英的案头。
看着急报上“蓝玉已奉密旨率军围困秦王府,秦王被迫退入府中,西安局势已控”的字样,朱雄英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蓝玉动手了,而且是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这固然彻底掌控了西安局面,杜绝了秦王铤而走险或转移销毁证据的可能,但也将矛盾彻底激化、公开化。再无转圜余地。
可以想见,当这个消息传到南京,传到那些勋贵、言官、乃至其他藩王耳中,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指责他“逼迫亲叔”、“擅动刀兵”、“有违亲亲”的声浪,必将达到顶点。
但,这也是他等待的机会。将脓疮彻底挑破的机会。
“传旨,”朱雄英对肃立一旁的徐光启道,“将蓝玉将军奉旨稳控西安局势之事,以及初步缘由——为配合三司彻查秦王相关不法重案,防止奸人破坏、挟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