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华殿内,辽东舆图铺满整面墙壁。陆铮背对图前,听着殿外淅沥的春雨声,缓缓转身。
“周彦的军报,诸公都看过了。”他声音平静,“皇太极此次出兵,绝不会超过八万。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们该如何回应。”
杨岳出列:“太师,臣以为当令周彦据城而守。宁远、锦州、广宁三城,皆已按新制加固,城中粮草足支三月。
建虏利在野战,我军利在守城。待其师老兵疲,再伺机反击。”
“守城?”陆铮摇头,“杨尚书,九边整编两年,忠武军旧部分散各镇,带去的是敢战之风。
若今日辽东六万新军,面对建虏八万仍要龟缩城中——天下人会怎么看?整编何用?新军何用?”
殿内重臣陷入沉默。
陆铮走到图前,手指划过宁远以北的丘陵:“周彦报称,建虏前锋五千已至浑河北岸。他请示:是据城固守,还是出城列阵。本公的回复是——”
他转身,一字一顿:“令辽东总兵周彦,率宁远、锦州、广宁三镇六万三千兵,全部出城,于浑河南岸列阵。以堂堂之阵,对堂堂之敌。”
兵部左侍郎忍不住道:“太师,这太过冒险!建虏骑兵精锐,我军骑兵不足……”
“所以本公已下令。”陆铮打断他,“从宣府调骑兵五千,大同调三千,蓟镇调两千,十日内抵达宁远。
另,京营新编三千龙骑兵,携燧发铳三百支,一并调往辽东——这是检验新式火器的时候了。”
燧发铳。这三个字让殿内武将们眼睛一亮。这种去掉了火绳的新式火枪,不惧风雨,射速更快,是陆铮让工部秘密研制两年的成果。
“此战,本公不要周彦歼敌多少。”陆铮继续道,“只要他做到三点:第一,摆出敢战之阵,让建虏知道明军已非昔日之兵;第二,检验新军战法,特别是步骑炮协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打出气势。”
他目光扫过众人:“只要此战能打成平手,甚至小挫敌军,辽东屯民就会知道,朝廷有护土之力。
江南那些观望的士绅就会明白,大明正在中兴。而皇太极——他就会重新掂量,以后还敢不敢轻易叩关。”
首辅郑复初抚须道:“太师所言极是。然战场瞬息万变,是否该授予周彦临机决断之权?”
“自然。”陆铮点头,“传令周彦:许他‘相机战守’之权。若战局不利,可退守坚城;若有机可乘,可大胆出击。
本公不要他死守教条,只要他打出新军的威风。”
史可法出列:“军费方面……”
“户部全力保障。”陆铮斩钉截铁,“此战所有耗费,单列预算。战后论功行赏,抚恤阵亡,一分钱不能少。
要让将士知道,朝廷不会亏待流血的人。”
“臣遵旨。”
军令发出后,陆铮回到内阁处理日常政务。堆叠如山的奏章中,一份来自江南的密报引起他的注意。
林汝元写道:“顾炎武已正式出任新政协理会副理事,三月初十将召开第一次理事会议。
其拟定议题有三:一查清丈有无不公,二察官营有无扰民,三督科举有无偏颇。此人务实,若能用好,可成新政助力。”
陆铮提笔批示:“江南事,林督宪全权处置。可告顾炎武:凡查实不法,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严办。朝廷要的是真监督,不是做样子。”
他又翻开另一份奏章——是徐光启从淮安发来的盐政改革条陈。
这位老臣已厘清两淮盐务积弊,提出“盐引改票”新法,预计可使盐课年增八十万两。
“徐光启……”陆铮沉吟片刻,“传旨:徐光启管盐政事。令其将盐法改革条陈细化,六月前在全国推行。”
处理完这些,已近午时。陆铮走出签押房,正遇见杨岳匆匆而来。
“太师,宣府、大同的骑兵已开拔。只是……”杨岳面露忧色,“宣府总兵报称,蒙古土默特部最近异动频繁,似与建虏有往来。”
陆铮神色不变:“预料之中。皇太极若出兵,必会联络蒙古牵制。传令宣大总督:严密监视,但不必先动。
若蒙古真敢南下,就让他们尝尝新式火炮的滋味。”
两人边说边走到文华殿外廊下。春雨已停,庭中几株杏花初绽,粉白相间。
“太师,”杨岳压低声音,“周彦此战若败……”
“不会败。”陆铮看着杏花,“至少不会大败。辽东六万新军,装备、训练、粮草,皆优于往昔。
周彦不是庸才,他知道此战关系重大。即便不能胜,也绝不会溃。”
他顿了顿:“况且,本公要的本来就不是一场大胜。我要的是让天下人看到——大明军队,敢出城列阵了。仅此一点,就值十万兵。”
杨岳恍然:“太师深谋。”
“谈不上深谋。”陆铮转身望向北方,“只是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从萨尔浒到松锦,从广宁到宁远,咱们败了太多次,怕了太多年。如今该挺直腰杆了
陆铮难得抽出半日,来到西郊京营大校场。
校场上,三千龙骑兵正在演练。这些精挑细选的骑兵,一人配双马,身着新式棉甲,背负燧发铳,腰佩马刀。
他们从百步外驰来,至五十步齐齐下马,列队射击,装填,再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三十息。
“好!”陆铮不禁喝彩。
陪同的京营提督曹变蛟笑道:“太师,这些兵练了整一年。燧发铳比鸟铳快一倍,不惧风雨。若在战场上突然使用,定能让建虏吃个大亏。”
“弹药带足了吗?”
“每人配弹六十发,火药三斤。另有两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