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风度,轻描淡写,不动声色,但是他内心的喜悦和得意,她是看得出来的。那种时候,他的眼睛一定是细长的,眯缝着,里面的兴奋虽然被薄薄的单眼皮遮住了,但还是止不住地流露出来。
像今天这种表情,在李大强来说,是不多见的。
陶兰打起精神,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李大强,谁知他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应,连忙起身走进厨房,哗哗放水去洗菜做饭了。
就在陶兰愣怔地品味着李大强的情绪的时候,厅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陶兰以为一定是晨晨打来的,以最迅速的反应,一个箭步从沙发上跳起来,伸手抓过电话架上的话筒,连忙往耳朵上放。
“晨晨!晨晨?”她急忙喊叫了一通,可是对方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奇怪。
“你是谁?”陶兰急了,大声喝问了一句,可还是没有回声。她骂了一句“神经病!”就用力地撂了话筒。
陶兰一回头,发现李大强已经从厨房门口奔了过来,大惊失色地看着她……
“一个奇怪的电话。没人讲话。”陶兰觉得李大强的反应有点儿过激,可她觉得丈夫也许是在为晨晨担心。
李大强的脸色平静了一些,他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人什么也没说?”
“嗯。可能是打错了。”陶兰懒得答话,她心里一直在惦记着晨晨。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来了。陶兰又冲上去,抓过话筒,这一回她不吭声了,耐住性子等对方先讲话,可是话筒里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赌气放下了话筒,返身出门,要去找找晨晨,却见李大强正愣在厨房门口,他的脸沉浸在阴影儿里,看不清确切的表情……
陶兰一夜没睡好,早晨起来,头疼得厉害。
警方正在加紧侦破那个“无头女尸案”,昨天在小区里四处找人问话,调查情况。吃晚饭的时候,连陶兰和李大强也都一一被问过了。
那个可怜的女孩子,死了连个完尸都没保住,这事激怒了小区的人们,大伙都议论说,这个杀人的家伙够歹毒的了,居然把个年轻轻的女孩子给分了尸!恐怕是心理****吧?
最让人们难以接受的是,好好的月晴小区,猛个丁就出了这么一档子恐怖事件,这往后,大家伙儿的太平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呀?
陶兰的全部心思都在晨晨身上。昨天她跑到学校去接晨晨,结果晚了,孩子早就放了学,跑到同学家玩儿去了。她一个人在大街上疯了一样地乱转了两个小时,跑遍了她所能想到的所有地方,又给晨晨的姥姥、舅舅、几个姨妈和老师家里打了无数个电话。
直到天黑之后,晨晨才哼着唱着,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家门。见到陶兰眼睛通红地坐在家里,还莫明其妙地问了一句:“妈,谁惹你了?”
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没心没肝的?大人都快要急疯了,她还像没事人一样。
孩子没回来之前,陶兰暗地里不知发了多少次狠:不打她一顿,也要臭骂她一顿,可是一见到晨晨,她立刻就没了脾气,赶紧凑上去,像对待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嘘寒问暖,百般呵护。
“妈今天一天都没魂儿了,从早到晚,心都提在嗓子眼儿上……”
“妈!你们也真是的,不就是一个无头女尸嘛,电影儿里、电视里、小说里见得多了,有什么可怕的?看把你吓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个口气跟你妈讲话?”李大强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碟炒好的菜走出厨房来,一边整理着餐桌,一边教训地冲晨晨说。
“那也不能想像力太丰富了,好像我明天就会被什么人给害了似的……”晨晨还是没深没浅地还嘴。十四五岁的孩子正是叛逆心理滋生的年龄,喜欢掰扯道理,钻牛角尖儿。
陶兰对晨晨的这个毛病,早已习惯了,可她听到晨晨说“明天就会被什么人害了”之类的话,还是禁不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吃晚饭的时候,全家三口都显得心事重重的。陶兰是在担心晨晨这些日子出入不安全,晨晨大概是在为父母的小题大做感到不快,李大强在想什么呢?陶兰猜,可能是那个不明不白的电话吧。
这种时候又来了这么个电话,真是叫人心里纳闷。可是陶兰接电话时,李大强干嘛那么紧张呢?难道对方是个女人?
陶兰的心“格登”一下,不会是那种天天在别人家里发生的破烂儿故事,突然发生在自己的家里了吧?她身上呼地一阵燥热,脸上就泛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水汽。
她悄悄瞟了一眼李大强,只见他跟平时一样,即使一句话不说,看上去也是和颜悦色的,还像当初她刚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样“顺眼”。
不会。她自信是了解李大强的,这么多年了,他对她不说是察言观色、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吧,也是周到体贴、细致入微、恩恩爱爱的。南方男人的种种优点,在李大强的身上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让陶兰感到简直挑不出他什么毛病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