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朝宗进去以后,马德昌既有点儿幸灾乐祸,又有点儿不踏实。凭直觉,汪朝宗不会就此倒下,他正想看看,这回,犯了天威的汪朝宗还能怎样地咸鱼翻身。正在这时,马大珩悄没声儿地溜了进来。马德昌瞪着马大珩:“你小子又到哪野去了?”
马大珩直着脖子说:“我一整天都忙着搭救汪伯伯。谁像某些人,还躲在家里俩眼一眯就知道数银子。”
马德昌明白过来:“怎么不直呼其名了?傻小子,爹哪里是不想办法?可是你汪叔叔得罪的是盐院老爷。无论是地方还是盐务,都是他阿克占嘴大。他现在盛怒之下,咱怎么使劲也没有用。只能等,等阿克占气消了点,你爹再慢慢想办法。”
“等?爹,这可不成!”
“为什么不成?”
马大珩顿时哑然,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爹,这个,你看啊,汪朝宗是扬州盐商的首总,他被阿克占抓了,下面就轮到咱们马家最大了。那爹你不出来说话,谁出来说话?阿克占在气头上,咱们可以不跟他硬顶,不指望马上把汪朝宗救出来,可多少咱们也得做点事情。还有一节:汪朝宗还是五亭桥工程的大总管,多少人的眼睛看着他呢!我们在五亭桥,登高一呼,就有那么多人愿意跟我去衙门讲理。真要跑到衙门口,五亭桥也好,扬州盐务也好,非乱不可!到时候买卖也没法做了,于我们也不利。所以于情于理,爹你现在得站出来!”
“嘿,好小子,还真能诌出几条歪理!”
“这么说您答应了?”
马德昌沉吟:“你小子在五亭桥那招倒是不错……”
当天下午,马府的大厅里,站满了马德昌治下的盐商。
马德昌义正辞严地向他们训话:“汪总商不是一个普通的盐商,他是我们扬州盐商中的首总!所以这次汪总商出了事,也不是他一人、一家的事,是我们全体扬州盐商的事,是整个扬州城的事!我们身为汪总商的同业,危难关头,岂能坐视不管,置若罔闻?今天马某就带这个头,各位有亲的串亲,有友的访友。只要是扬州城里有名有姓的缙绅仕宦,能拉来一位是一位,能拉来多少是多少!哪怕有多少开销,全都算在我身上!明儿一早,咱们拉着队伍上署院衙门请愿。豁出我们这一城缙绅的脸面,也要把朝宗从大牢里救出来!都听清楚了没有?”
众盐商一起答:“听清楚了!”
盐商们陆续而散。有的说:“这就对了,关键时刻,盐商不能任人宰割。”还有的说:“还是老马仗义!”
鲍以安急匆匆走进来,胖脸上全是焦虑之色:“老马,你这个主意,能行吗?”
“行不行也只有这个办法。老鲍,这事要弄大,光我一家不行。我一会儿就去汪家打个招呼。你这边的盐商,你也得帮我知会一声才成。”
“该打的招呼我一定打。不过老马,我还是觉得你这个主意太险了点!阿克占当初能不顾面子把朝宗下狱,今天就不会怕满城缙绅集合来向他请愿。”
“那老鲍你还有别的主意不成?”
“唉,可也是!”
阿克占站在檐下活动筋骨,听到何思圣来报,突然哈哈大笑:“马德昌真这么做了?”
何思圣拱手:“原本咱们还想放汪朝宗,现在放都不好放!”
阿克占冷冷一笑:“马德昌故意叫我们明白汪朝宗的根底,看看汪朝宗在扬州城里多高的人望。这是架盆撮火,借刀杀人。哪个当官的能容得了这等手下?可是对外呢,别人还以为马德昌是在拼命保汪朝宗,他还落了个厚道人。真是刀切豆腐两面光!”
何思圣说:“那就让他们演到底,吩咐门口,不要去管他们。他在外边多闹一刻,汪朝宗的罪就加重一分。”
清晨的鸣玉坊特别安静,这里是夜的天堂,而此刻,大部分人仍在酣睡中。姚梦梦已经描好了眉,正将水粉润开,轻轻涂抹在两颊上。镜子里的人容光焕发,明艳照人。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一丝的悲戚。
婢女进来看到盛妆打扮的梦梦,愣了一愣,脱口:“姑娘,今儿有喜事?”她连忙掩住嘴巴。姚梦梦却不以为忤,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整理鬓发,戴上珍珠耳环。
她吩咐婢女:“备车!”直奔阿克占的府第而去。
阿克占望着娇艳欲滴的姚梦梦,有点发呆。他们坐得很近,只隔一张桌子,几乎呼吸相闻。姚梦梦妩媚地笑着,卷着自己长长的秀发,用慵懒的声音说:“大人……”
阿克占顺着姚梦梦的发丝,看到她故意敞开的雪白的胸口。他吞了一口唾沫。
“梦梦姑娘,你今天,怎么……”
姚梦梦声音微细,欲说还羞:“女人嘛,总是要依靠一个男人的。汪朝宗倒了,他活该,谁让他始乱终弃!大人,您说,我一个小女人能依靠谁?”
她媚眼如丝地望着阿克占。
阿克占竟然有点紧张:“梦梦姑娘,汪朝宗……”
“还管他做什么呢?”姚梦梦一把抓住阿克占的手,冶艳地望着他,“以后,是咱们俩的事儿。大人莫非不喜欢梦梦?”
门被一把推开,紫雪叉着腰气呼呼地站在门外:“不喜欢!”紫雪转头骂阿克占,“怎么着,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走!出去!”她连推带攘地把阿克占赶了出去,“砰”的一摔门,坐下来狠狠瞪着姚梦梦,“姚梦梦,你搞什么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