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山岚在服刑了?六年后, 终于走出了?那道不见天日的高墙。
她太?久没有见过外面的阳光,走出那扇大门的时候,被光晃了?一瞬, 只能?闭着眼睛适应。等再睁开眼,已?经被门口挤满的记者包围, 整张脸都写满了?胆怯和?苍白。
“请问您对于您女儿曾经被造黄谣有什么看法?”
“请问您为什么隐瞒了?六年又突然说出真相?”
“请问您对自己的女儿觉得亏欠吗?”
“请问您父亲已?经去?世,没看到这样的结果是?否觉得遗憾?”
….
见到当事人?,记者们围堵上?前,蜂拥而至。
每一个问题都刀刀戳心, 问得裴山岚颤抖得几乎要站不住,只是?慌张地?往周瑾川身后躲。
裴桑榆看过去?, 她这副怯懦的样子?让人?心口一酸。
到底不忍心, 还是?走过去?替她挡下了?所有问题:“抱歉,我们目前无法接受采访, 现在她需要休息, 辛苦各位跑了?一趟,谢谢。”
裴山岚感激地?看向她。
有记者瞬间?转移目标, 将另一个问题直接问出。
“请问你不明不白被谣言困扰了?这么多年, 会恨你的母亲吗?”
这个问题过于尖锐, 让在场的记者们都换上?了?看好戏的表情。
裴桑榆瞳孔颤了?下, 表情却没有太?多的变化?, 只是?反问说:“你妈妈做了?件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会恨她吗?”
对方被她反将一军,哑口无言。
“不愧是?新闻出身,完全抓不到把柄啊。”旁边的另一个记者小声嘟囔。
周瑾川毫不避嫌地?过去?扣住裴桑榆的肩膀,意有所指道:“多谢大家关心我们家的私事, 这件事也到此为止,还希望各位如实报道, 别像韩星老师那样有违一个媒体人?的良知。”
一群记者被他的三言两语震住。
记者和?律师的组合,简直铜墙铁壁的恐怖如斯。
也没人?再敢多问一句。
裴桑榆任凭他揽着,走到门口的车边,弯腰上?车。
周瑾川和?周驰骋坐在前排,而后排,裴桑榆坐在两位妈妈中间?,浑身僵硬。
她实在是?太?久没见到裴山岚,这会儿近乡情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沉默。
“阿姨,您打算是?呆在江州还是?跟我们回?京?”周瑾川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裴山岚嗫嚅道:“我想….我想去?看看爸爸,麻烦你们了?,真的谢谢。”
“应该的。”周驰骋边说着,边发信息让秘书多订了?张机票。
看到这样,裴桑榆只觉得陌生。
她很恍惚,始终无法把记忆里总是?歇斯底里吵架和?此刻唯唯诺诺的模样重叠。
现在回?忆起来,也许她曾经每次声嘶力竭的咒骂,都是?求救,可是?当时不懂。
只是?突然领悟,年少时一直不理解的裴山岚为什么总是?跟她不亲近。大概曾经也把怨恨转移,觉得因为有了?自己才会把生活弄得一团糟。
可是?自己又该去?埋怨谁呢?
裴桑榆想不明白,一边觉得无辜,一边心里堵得慌。
只能?低头?拿出手机,解开锁屏就看到了?半小时前韩星的道歉。
【@JC哥哥,对于六年前案件报道中因为措辞不严谨给裴桑榆女士造成了?一系列的困扰,我在这里郑重道歉。在我职业生涯中其他报道中的类似行为,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过错,并在今后的工作中会更加慎重。所有行为皆为我个人?失误,与北青报无关。对于这段时间?频繁占用公?共资源,同样表示歉意。以后该账号不会再使用,我将认真反省自己,谨言慎行。】
裴桑榆内心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不过是?虚情假意的公?关,甚至大概率不是?韩星亲笔。
但无所谓,恶人?总归有恶果的去?处,而她只需要孑然一身轻。
她退出韩星的主页,刷新网上?对于案件的评论。
【zjc居然让她无罪释放了?,牛啊】
【但直播里提供的视频证据也看不清啊,说不定是?剪辑的呢?】
【做伪证是?犯法的吧,冲浪也带点脑子?】
【要我说,裴山岚本来占理还非瞒着,女儿被这么造谣就是?咬死?不说】
【我要是?psy估计恨死?她了?,这辈子?都不想原谅的那种?】
【摊上?这么一家,爸爸家暴,妈妈自私,真绝了?】
【这样一说zjc更倒霉,有这么一女朋友,不是?拖后腿吗?】
【少爷是?个恋爱脑有什么办法,zjc爸妈肯定无语死?】
【我倒是?挺好奇,周家有这么一儿媳妇真的不会被他们圈子?里笑吗?】
【世纪笑话,除了?脸吧,没一个地?方般配】
……
裴桑榆指尖扣着手机屏幕,指尖泛白。
却在心里自我安慰,没关系,至少经过庭审之后,中伤周瑾川的恶言消失了?大半。
舆论总是?翻云覆雨,上?一秒站在同一边传达真善美,下一秒下了?狠手的咒骂也不是?没有,总归比以前那些难听的话要容易接受太?多。
秦景伸手盖住她的手机屏幕:“别看了?,我会找人?处理。”
“给你们添麻烦了?。”
裴桑榆这会儿才发现,兜兜转转,她也只能?跟裴山岚说出一样的话,多讽刺。
某种?程度上?来说,网友们说得也没错。
从六年多前到现在,她就是?一直在给周瑾川家添麻烦,以前是?他们善后,现在也是?。
一直到上?飞机,裴桑榆兴致都不高,只是?呆呆盯着窗外。
周瑾川伸手过去?,包裹住她有些冰凉的指尖,淡声说:“男朋友第一次开庭就赢了?,还一脸不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