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上门来,一个五十多岁的温州老板揪着他的衣领:“我的钱呢?我的一亿两千万呢?!”
张狂说不出话。他被公司停职调查。
调查结果:没有违规操作,只是判断失误。但在资本市场,“失误”两个字,足够判死刑。
公司保全了他,但调离交易岗位,去风控部做普通职员。黄浦江边的公寓月供三万,他付不起了,卖掉时亏了八十万。
劳力士典当了,阿玛尼西装挂在衣柜里再没穿过。
最讽刺的是,2008年11月,四万亿刺激计划出台,股市反弹。
如果他当时再坚持两个月……
“没有如果。”风控部的老主任对他说,“小张,你记住,在这个市场里,活下来的人不是最聪明的,是最知道什么时候该认输的。”
张狂在风控部待了三年。这三年,他学会了看报表、审合同、查资金流水,也学会了低头、赔笑、说“您说得对”。
他把自己的交易模型改了又改,加入了无数风控条款——每一条,都是用真金白银换来的教训。
2011年,一家新成立的私募基金挖他,职位是投资总监。面试时老板问:“你从2008年学到了什么?”
张狂回答:“我学到了,在市场证明你错了的时候,你要承认自己是个傻比,立刻认错,不要解释,不要幻想。”
他被录用了。
4,亿豪的“守成者”
2014年,张狂跳槽到亿豪投资,担任交易九部部门经理。这次,他不再追求暴利,而是追求“稳健”。
他把办公室布置得像银行的信贷审批室——深色家具,严肃的挂画,桌上永远摆着厚厚的风控手册。他要求团队每天写交易日志,每周开风控会议,每月做压力测试。
“我们不追求第一,”他对下属说,“我们追求永远不在倒数第一。”
交易九部很快成了公司里最“稳”的部门——牛市时涨得比别人慢,熊市时跌得也比别人少。连续三年,部门收益率稳定在年化12%-15%,不高,但从未亏损。
高层认可这种风格。2016年,“高管基金”交给九部管理——这笔钱不求高收益,只求绝对安全。
张狂很满意。他今年三十八岁,有房有车,年薪两百万,在公司里受人尊敬。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在资本市场生存的正确姿势:不做英雄,做那个永远不会出错的庸才。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根刺——2008年的那次失败。
夜里失眠时,他会打开当年的交易记录,一遍遍看,想找出自己到底错在哪一步。有时他会想:如果当年不那么贪心,如果早点止损,如果……
没有如果。他告诉自己。现在的路,才是对的。
直到2025年,唐浩出现。
5,那个年轻人
张狂第一次注意到唐浩,是在公司的季度业绩榜上。一个新来的交易员,三个月收益率68%,排名第一。
他让下属去查了唐浩的背景——普通本科,没有任何金融世家背景,之前在小券商做研究员。运气好罢了,他想。
但唐浩的“运气”持续了整整一年。2025年年终考核,唐浩管理的资金收益率215%,创公司历史记录。
张狂坐在会议室里,听着总裁表扬唐浩,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屑,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仿佛看到了2007年的自己,那个相信自己是天才、以为可以战胜市场的年轻人。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他在部门会议上说,“市场迟早会教训他。”
2026年3月,全球各地战争到处爆发,股市暴跌。张狂第一时间把九部的仓位降到三成——这是他风控模型的要求。他等着看唐浩的笑话:这么高的仓位,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唐浩不仅没亏,反而在暴跌中精准抄底,一个月后,收益再创新高。
张狂第一次感到恐慌。这不合理。没有人能每次都判断对,除非……除非他有内幕消息?或者,他根本就是个赌徒,只是运气还没用完?
他开始密切关注唐浩的每一笔交易。越看越困惑:唐浩的操盘风格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像价值投资,有时像量化交易,有时又像纯粹的投机。但结果永远是盈利。
“这人邪门。”张狂对心腹下属说。
6, 错位的愤怒
公司成立了交易十部,唐浩火箭般晋升为部门经理,与张狂平起平坐。
张狂听到消息时,正在审阅九部的月度风控报告。他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凭什么?
他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经历过牛熊轮回,踩过无数坑,才坐到今天的位置。那个唐浩,才来多长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一年,凭什么?就因为会赚钱?
更让他愤怒的是,高管基金要划给交易十部。
“李总,这不合适吧?”他去找李明哲,“唐浩太年轻,风格太激进,高管基金需要的是稳健……”
“这是公司的决定。”李明哲打断他,“唐浩经理的业绩,公司有目共睹。”
业绩,业绩,又是业绩。
张狂几乎要吼出来:你们只看收益,不看风险吗?你们不知道2008年有多少“业绩好”的人跳楼了吗?
但他没说。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个行业,成王败寇。
他憋着一肚子火,想给唐浩一个下马威。于是有了那次“会议邀约”——他特意选在一点半,知道唐浩刚面试完肯定在吃饭。他要让唐浩为难:要么饿着肚子来开会,要么就得罪他这个前辈。
没想到,唐浩直接没回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