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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俭亦是如此,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试卷,心里想着再过几日,也就大功告成了,这才又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
就在这明伦堂死气沉沉的时候,突然有人念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只这一句,却仿佛给堂中的考官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大家不约而同地抬眸起来,开始细细地咀嚼着这句话。
单单这第一句,便给人一种新奇之感,何况这番话颇有哲理,历来的名山名水,只是因为山川秀丽,大水滔滔而驰名天下的吗?不,这是因为人们寄托了美好的事物在其中,它才有了灵性,寄托人的追思啊。
相比于其他枯燥无味的文章,大家却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细细听听这下一句的是什么。
那考官显得很振奋,声音带着些许嘶哑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呼……
第一句就点明了主旨,这是简陋的房子,只有我住屋里的人,品德好的话就不会感受到房屋的简陋了。
这……难道不是安贫,不是乐道吗?身处陋室,这样的心境,实在给人一种超脱之感啊。
张俭身躯一颤,竟是瞠目结舌,他急于想要知道,下一句的又是什么,便急匆匆地说道:“快念。”
“苔痕上阶绿,草色如帘青……”
啪……
一个考官如痴如醉得拍案,忘乎所以地道:“真是佳句。”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按渎职之老形……”
洒脱,这份洒脱真是令人神往啊。
什么叫安贫乐道,这才是真正的安贫乐道啊,这等陋室中的生活,非但没有人觉得苦闷,反而给人一种向往的感觉。
张俭捋着须,摇头晃脑,神情愉悦,似也沉醉在其中。
他猛地抬眸,似乎想起了什么,怎么下面没有了呢?
他忙抬眼,却望向那念文的考官,着急催促道:“下一句呢?”
这考官倒吸了一口气,显得很是激动,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字一句顿道:“孔子曰:何陋之有!”
神了!
尤其这最后一句孔子曰,何陋之有。
以子曰来做结尾,正合了儒家思想。这最后短短的几个字,可谓是点睛之笔。
真的神了啊!
张俭激动得发抖,其他考官也都呆呆地咀嚼着那最后一句,这句话是最神奇无比的,可谓妙手天成。
孔圣人的肯定,也就是为其下了最好的定论,论文当有论据,而引用孔圣人的话来当做论据,无疑是最无可辩驳的论据了。
而这篇文章最神奇之处就在于,其他的文章,都在喋喋不休的自称自己不在乎名利,名利如何害人,读书人该有淡泊名利之心云云。
可是此文,全文只有一个主旨――“陋室不陋”,陋室不但不陋,这贫困的生活,反而引发了无数的遐想,给人一种神往之感。
如此……不正印证了安贫乐道吗?
在安贫乐道的人眼里,在这陋室都可以活得出彩,最后孔圣人的注解,更是无懈可击。
一下子,所有人突的沉默了,明伦堂里落针可闻。
而每一个人,则都沉浸在这震撼之中,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终于,过了好半响,张俭才忍不住道:“考生是谁?”
“这……”那考官不禁带着苦笑道:“这是糊名卷,唯有阅卷过后,考官们离开了明伦堂,方可拆阅。”
张俭也随之失笑,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规矩呢?只是……方才是自己过于激动了。
随即,他不禁感叹:“今日主持大考,不料竟有这样的文章,足慰平生了。拿试卷来吧。”
接过了试卷,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又是提笔,写下了“极佳”二字。
这极佳的评断,绝不是开玩笑的,一场考试,可能都不会出现几个极佳,考生们若是得一个‘善’,‘甚善’,‘佳’之类的评断,几乎就算是一只脚迈进了举人的门槛了。
而这连考三场的考生,若是有一场开始得了极佳,几乎便可成为举人,若是有两个,那么势必会进入三甲,至于三个极佳,这就实在太难太难,几乎可以称得上几乎没有可能。
有这篇文章珠玉在前,再看后头的文章,考官们就更加没有精神起来,他们总是忍不住拿这些试卷那那位山不在高的文章来做对比,这一对比,便更加觉得没什么兴趣,甚至令人有瞌睡打盹的感觉。
而在另一头,陈凯之考完之后,匆匆的回到家中,看着自己一身脏兮兮的,第一件事就是提水烧水沐浴,再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这才精神了不少。
现在,乡试已经考完,他所能做的,其实就有等待了。
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虽说他性子素来冷静镇定,可心里也免不了期待,不过近来关于他府试之时抄袭的事竟是传得更加不绝于耳。
历朝历代,但凡牵涉到了科举舞弊,总是人们愿意过分关注的对象,这等抡才大典,若是牵涉到了舞弊,这是何等可怕的事。
陈凯之虽是足不出户,却也能感受到这气氛。
他总是不徐不慢的样子,却似乎早已清楚,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就这样,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