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幻想。”
“告诉他,宝石拥有俘获灵魂的力量,”维林说,“他绝对不能长时间盯着看。”
艾林转述时,酋长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他握手成拳,攥紧宝石,然后抬头望向维林,眯着眼睛,若有所思。他咕哝了一句,听起来短促有力,然后极其从容地转过身,带着族人们走回寨子,原本紧张的气氛突然消失,他们似乎转眼就忘掉了眼前这支数量惊人的陌生军队。
“你有一天一夜的时间,”艾林说,“说实话,真是非常慷慨的让步。”
“够不够?”维林问他,“我们来得及吗?”
艾林抬头望着寨子上方的平顶山,只见云雾缭绕。“你会发现时间在这儿失去了意义,兄弟。”
除了维林,他不许任何人同行,甚至不顾达瑞娜和其他天赋者大声抗议。“我们赶了这么远的路,”卡拉说,“你竟然连一个增长见识的机会也拒绝……”
“我那是保留,”艾林打断了她,“而非拒绝。相信我,你们不会因为这种见识感谢我。”
他带领维林顺着一条小路,绕过拉里沙的寨子,走向山脚,途中经过了一堆废墟。维林扫视着花岗岩石块和坍塌的墙壁,发现它们的形制有几分眼熟,线条优雅圆润,刻在石头里的图案被风雨侵蚀。“失落之城,”他说,“这里是同一批人修建的。”
“不,”艾林回答,“但他们说同样的语言。”他指向从废墟里升起、与山腰相接的一段阶梯,维林举目张望,看见石头上凿了许多踏脚之处,一路蜿蜒而上,直至山顶。“敬奉同样的神灵。”
“说起来,”艾林说,他们一路攀爬,常年笼罩的雾气导致台阶湿滑难行,周围的空气也愈加阴冷,“你不再坚守信仰了。”
“谁也不能相信谎言。”
“信仰从来都不是谎言。只不过有些说法混乱不清,有些又失于武断。但是我见过世上其他地方对神圣之力的解读,发现还是信仰最适合我。”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别无选择,只能追随信仰。当我察觉到你的身份之后,我对你那句话的理解是传说确有其事,因为你背弃信仰,所以逝者诅咒了你。”
“诅咒?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是这样想的,当时我被逐出生我养我的村庄,因为和我一起长大的人已经弯腰驼背,满脸皱纹,而我看起来仍然只有三十来岁。迫害我的人当中,以我妻子最为激烈,她对我不老的容颜渐生妒意,甚至是仇恨,因为她两鬓斑白,而我又对她失去了兴致。我以前并非特别虔诚的信徒,背诵教理也只是装装样子,从未真正思考其中的含义,加上不大喜欢宗会兄弟及其冗长的说教,背地里说几句风凉话也是常有的事。‘绝信徒!’怨念深重的妻子这样叫我,而且非要为这种难以理解的现象找一个解释。‘逝者诅咒了你。’或许一切正是发端于此,一个老妇人的恶毒辱骂,诞生了一个传说。”
“这么说,你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声音?你并未被往生世界拒之门外?”
艾林沉默片刻,脸色阴沉,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我听见过,但那是很多年以后了。除了样貌不变,兄弟,我并非真的不死。我不会衰老,不会生病,但没有吃的,我会饿,被刀割伤,我和任何人一样会流血。我会死,而且在很久以前,我死过一次,或者说濒临死亡,事实上和死了没有区别。
“被村里人赶出来之后,我到处旅行,走遍了四大封地,那时还没有疆国的说法。我可能是在寻找一个答案,想解开我永生不死之谜,但又不知道从何找起。那些江湖术士和装神弄鬼的家伙不难找到,只要付金子,他们就满口答应为我指点迷津,结果证明他们不是疯子就是骗子。有一天,我在尼塞尔的一家酒馆歇脚,听一个吟游诗人唱起了瑟奥达人的奇闻异事,讲的是他们如何使用黑巫术保护森林里的家园。我当时觉得,那是一个寻找答案的好地方,再说我孤身一人,看样子也不是战士,他们怎么可能当我是危险人物?我大概在森林里走了半天,然后一个瑟奥达人一箭射中了我的肚子。
“我流血不止,看他走了过来,那人个头很高,生了一张鹰脸,我求他帮忙,他却无动于衷。后来,他的面目模糊了,死亡的寒冷和黑暗笼罩着我。接着我听见了那些声音,低语、尖叫、恳求……太多太多了。‘这是往生世界?’我心想,‘就是一片虚无之地,回荡着死者的声音吗?’没有无边无际的静谧与智慧。没有永恒的安宁。说真的,太令人失望了。
“后来我发现那些声音消失了,不约而同地突然静默下来,似是出于惧怕。又有一个声音出现,与其他声音不一样。其他的声音是单薄的,犹如一首轻歌即将终结的余音。而这个声音饱满有力,拥有完整的灵魂,但是很老,极其古老。”
“盟友。”维林回忆起达瑞娜把他从往生世界拉回来时,他听到的声音也极其古老,充满寒意。
“这个名字我很久以后才听说。但你说对了,就是他。他提出一个交易。‘我送你回去,’他说,‘只要你成为我的容器。’我当时吓坏了,不仅是害怕他,还有对永远存在于虚无的恐惧。那种恐惧足以令我不假思索地应承,可我在他的声音里听到了别样的意味:一种无法满足的极度饥饿,他体会到了对我的需求。这种需求强烈到无以复加、令人作呕的地步,于是我明白了,原来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