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急促的“叮叮当当”声惊醒。循声望去,只见独臂的张铁匠正在铺子里忙碌。老人用残缺的右臂夹着铁钳,左手抡锤如风,每一次锤击都精准地落在烧红的铁块上。飞溅的火星在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有些落在他的皮围裙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许星遥站在榆树下看了整整一个上午。张铁匠的打铁技艺令他着迷——那残缺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每一锤都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晌午时分,他终于按捺不住,卷起袖子走进了铁匠铺。
“师傅,我想学打铁。”许星遥在飞溅的火星中躬身行礼。
张铁匠停下手中的活计,独眼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细皮嫩肉的,吃得了这个苦?”
“我想试试。”许星遥坚定地说。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那就从拉风箱开始吧。”
就这样,许星遥在铁匠铺当起了学徒。最初的日子格外艰难。拉风箱看似简单,实则讲究力道均匀,稍有不慎就会影响炉温。许星遥的手掌很快磨出了水泡,又被炭火烤得生疼。但他咬牙坚持,每天天不亮就来生火,夜深了还在练习基本功。
一个月后,张铁匠终于允许他碰铁锤。“记住,打铁如做人,要的就是实在。”老人示范着基本动作,“锤要握紧,落要准,收要快。”
盛夏的午后,铁匠铺热得像个蒸笼。许星遥赤着上身站在铁砧前,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滚落,滴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他的右手已经磨出一层厚茧,铁锤每一次落下都精准无比;左手钳着铁钳的姿势,也与张铁匠如出一辙。
“腕子要活!”张铁匠在一旁指点,残缺的右臂随着锤击的节奏轻轻摆动,“对,就这么抖!”老人独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你小子倒是块打铁的好料子。”
有个雨天,镇上来了个急着要农具的农夫。老人二话不说就生火开工,最后只收了成本价。“庄稼人等不起,”他这样解释,“咱们铁匠的活计,关系着人家一年的收成。”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张铁匠把一块上好的精铁放在许星遥面前:“今天你自己打把镰刀试试。”
许星遥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人生第一件完整的作品。烧铁、锻打、淬火、打磨……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一丝不苟。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时,一把弧度完美的镰刀呈现在眼前。刃口在阳光下泛着青蓝色的光,刀背的曲线流畅得像一弯新月。
张铁匠接过镰刀仔细端详,粗糙的手指抚过刀刃,突然转身将镰刀浸入水槽。升腾的蒸汽中,老人的独眼有些湿润:“好小子,这手艺够你吃一辈子饭了。”
当天晚上,张铁匠破例拿出珍藏的老酒。“明天你就要走了,”老人给许星遥倒上一碗,“有些话得跟你说说。”
在摇曳的油灯下,张铁匠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原来他年轻时是军中铁匠,在一场战斗中失去了右臂和右眼。“当时觉得这辈子完了,”老人抿了口酒,“是师父收留了我,教会我用一只手打铁。”
许星遥这才注意到,铁匠铺的墙上挂着一副旧铠甲,胸口处有个明显的箭痕。“那是师父留下的,”张铁匠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他临终前说,打铁千锤,人心难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