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兵起身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活动僵硬的脖颈。
但沈前锋的心脏却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藏身在两排重型鱼雷架之间的阴影里,距离检修兵所在的值班室门口只有不到十五米。这个距离,如果对方有心检查,只需要三四步就能走到鱼雷架边缘,然后手电光就会照在他脸上。
更麻烦的是,他刚把第三枚——也是最后一枚磁性水雷贴在支撑柱上。设定器上的倒计时数字刚刚跳到“13:47”,距离预设的十五分钟引爆时间还有一分多钟的缓冲。
可现在没有缓冲了。
检修兵拿起桌上的手电筒,拧亮。
光束扫过地面,先是照向堆放在墙角的工具箱,然后缓缓转向鱼雷架方向。
沈前锋压低身体,整个人几乎贴在地上。防水潜水服是深灰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勉强能融入阴影,但对方只要走近五米,就一定会发现异常。
“山田君,你听到什么声音没?”其中一个检修兵问。
“没有啊。这里除了通风机的噪音还能有什么?”另一个回答,但脚步声却朝着鱼雷架这边来了。
沈前锋的手指扣在遥控引爆器上。
这是陈默做的备用方案:三枚水雷既可以通过内置定时器引爆,也可以通过这个简易无线电遥控触发。遥控的有效距离只有五十米,而且在水下或钢筋水泥建筑中信号会衰减。
现在他在室内,距离最近的水雷不到十米。
但引爆一枚,就意味着整个计划要提前启动。按照原定时间线,此刻潘丽娟应该刚带着工人抵达仓库区外围,黄英可能还在寻找最佳狙击位置。而码头上的日军埋伏部队,应该在等待更大的“鱼”入网。
如果现在引爆……
手电光已经照到了第一排鱼雷架的边缘。
光束在墨绿色的鱼雷外壳上移动,然后向下,照到了水泥地面上的水渍。
沈前锋入水后虽然尽力擦干了身体,但潜水服表面还是难免有水滴落。刚才爬过通风管道时,身上沾的污垢和水混在一起,在地面上留下了几处不明显的湿痕。
检修兵蹲下身。
“这里怎么湿了?”
沈前锋不再犹豫。
他按下了遥控器上对应第一枚水雷的按钮。
没有反应。
该死,信号被屏蔽了?还是陈默的装置出了故障?
检修兵的手已经摸到了湿痕,然后顺着痕迹的方向抬头——正好看到沈前锋藏身的鱼雷架底部空隙。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检修兵张大嘴,那句“有——”还没来得及喊出口,沈前锋已经从阴影中扑出。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没有用枪,消音手枪在这种密闭空间里声音依然很明显。而是用那把从江底带上来的液压剪——工具还握在右手,此刻被当成了短棍,尖端狠狠砸在对方喉结下方。
闷响。
检修兵的声音被掐断在喉咙里,整个人向后仰倒。手电筒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砸向墙壁,玻璃罩碎裂,光线骤然熄灭。
但动静已经足够了。
“山田?怎么了?”值班室里传来另一个检修兵的呼喊,还有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沈前锋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已经坏了。他丢掉,然后冲向值班室。
必须速战速决。
第二个检修兵刚从门口探出头,沈前锋的膝盖已经撞在他胸口。这一击用了全力,对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倒飞回室内,撞在控制台上。
各种仪表盘的玻璃罩碎裂,指针疯狂跳动。
沈前锋冲进去,补上一记手刀。检修兵彻底不动了。
他喘息着站直身体,扫视室内。
控制台上一排红灯开始闪烁,某个警报装置发出低频的嗡嗡声。虽然声音不大,但这是鱼雷库内部,任何异常都可能引起外部守卫的注意。
而且刚才的打斗声……
沈前锋看向门口。被他击倒的第一个检修兵还躺在那里,胸口有微弱的起伏,但已经失去意识。
时间不够了。
他冲出值班室,跑向第一根支撑柱——那里贴着第一枚水雷。
遥控失效,只能手动触发。
水雷的外壳上有一个机械保险栓,拔出后定时器就会立即启动,倒计时三十秒。这是陈默设计的最后保障:如果无线电遥控失败,或者操作者需要紧急引爆,可以用这种方式。
但三十秒,够他撤离吗?
从鱼雷库主存储区跑到他进来的通风管道,至少要二十秒。爬进管道需要十秒,爬到一半如果爆炸发生……
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前锋伸手抓住保险栓。
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不是来自鱼雷库内部,而是透过厚厚的混凝土墙壁隐约传来的。
是汽笛声。
短促的三声,然后又是三声。
这是他和潘丽娟约定的备用信号:如果计划提前,或者出现意外,用码头上的工作汽笛发出信号。三短三长代表“情况有变,准备撤退”。
但现在汽笛的节奏明显不对。
三短,三短,又是三短。
急促得像是警报。
潘丽娟那边出事了。
沈前锋咬紧牙关,猛地拔出了保险栓。
水雷外壳上的一个小红灯开始快速闪烁,旁边的机械数字盘开始倒数:30、29、28……
他冲向第二根柱子,拔掉第二枚水雷的保险栓。
然后是第三根。
做完这一切,倒计时已经走到22秒。
沈前锋转身冲向通风管道所在的设备间。
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震动——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沉重的机械运转声从鱼雷库深处传来。也许是刚才撞坏控制台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