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什么连锁反应,也许是日军的应急程序启动了。
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好兆头。
他冲进设备间,那两个被他捆住的士兵还在昏迷中。通风管道的入口敞开着,像一张黑色的嘴。
21秒。
沈前锋抓住管道边缘,翻身爬进去。
管道内壁依然粗糙,但这一次他顾不上疼痛,用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手肘和膝盖在铁锈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15秒。
爬到转弯处了。他侧身挤过去,胸前的潜水服被突出的铆钉划开一道口子。
10秒。
前方能看到出口的微光了。设备间的灯光透过栅栏缝隙照进来。
5秒。
他几乎是用摔的姿势从管道里滚出来,重重砸在地面上。顾不上疼痛,他翻身爬起,冲向房间的铁门。
3秒。
手按在门闩上。
2秒。
拉开。
1秒——
爆炸是从脚下传来的。
不是一声,而是连续三声,间隔不到半秒。
第一声沉闷,像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整个地面猛地向上一跳,沈前锋差点没站稳。
第二声更响,伴随着混凝土碎裂的咔嚓声。天花板上开始掉落灰尘和碎屑。
第三声最剧烈。
那是支撑柱彻底断裂的声音。
巨大的撕裂声从鱼雷库主存储区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坍塌的轰响。整个地下空间仿佛都在哀鸣,墙体开始出现裂纹,灯光疯狂闪烁。
沈前锋冲出门外。
通道里已经一片混乱。应急灯忽明忽灭,墙壁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远处传来日军的呼喊声和奔跑的脚步声,但声音中充满了恐慌。
“库房塌了!”
“快撤!要塌方了!”
“出口!出口在哪里?”
沈前锋逆着人流的方向跑——不是往外,而是往更深处。
这不是他计划中的撤离路线。按照原计划,引爆后他应该从水下闸门撤离,那里有预留的潜水装备。但现在鱼雷库内部开始坍塌,水下通道很可能已经被堵死。
他需要一个备用出口。
系统地图在脑海中展开。虽然信号不稳定,但之前扫描的建筑结构图还在。他快速检索,寻找任何可能通向地面的通道。
找到了。
在电机房隔壁,有一个紧急疏散通道,直通码头西侧的废弃仓库。那是为了应对火灾或爆炸设计的,平时用铁门锁死,但从内部可以打开。
沈前锋转向右侧岔路。
通道里的烟雾越来越浓,还夹杂着某种刺鼻的气味——可能是电线短路,也可能是鱼雷燃料泄露。他拉上潜水服的领口,尽量捂住口鼻。
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防火门。
门上用日文写着“紧急出口,非紧急勿开”。
沈前锋试了试门把手——锁着。但锁是普通的插销式,从内部可以用力撞开。
他后退两步,然后猛冲向前,用肩膀撞向门板。
第一下,门纹丝不动。
第二下,插销发出呻吟。
第三下——
门外突然传来枪声。
很近,就在门的那一边。
沈前锋立刻停下动作,贴到门边墙壁上。从门缝里能看到外面闪烁的火光,还有嘈杂的人声、叫骂声、更多的枪声。
这不是鱼雷库内部的动静。
这是码头地面上正在发生的战斗。
潘丽娟那边果然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一脚踹在门锁位置。
插销终于断裂,防火门向外弹开。
刺眼的光和浓烟同时涌了进来。
沈前锋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的同时已经拔出了消音手枪。
门外是一个狭窄的楼梯间,向上通往地面。此刻楼梯间里躺着两具尸体——都是码头工人的打扮,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简陋的砍刀。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淌,在灰尘上画出暗红色的轨迹。
楼梯上方传来更多的声音:
“守住楼梯口!”
“别让日本人上来!”
“李石头!你他妈的——”
又是一阵枪响,这次是步枪的连发声。
沈前锋没有犹豫,沿着楼梯向上冲。
台阶只有十几级,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外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这里确实是码头西侧的废弃仓库,但现在已经成了战场。
仓库里堆满了破旧的木箱和麻袋,此刻这些杂物成了掩体。大约二十几个工人打扮的人正依托掩体,朝着仓库大门方向射击。大门外,日军的钢盔和刺刀在火光中闪烁。
更糟糕的是,仓库内部也在交火。
在仓库深处的柱子后面,几个工人正朝另一个方向开枪——那边有几个穿便装但动作专业的人,正在一边还击一边试图向仓库后门移动。
内讧?
沈前锋迅速扫视战场,然后看到了潘丽娟。
她躲在一堆麻袋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正朝大门方向射击。但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里,而是频频看向仓库深处——看向那几个正在和工人交火的便装者。
其中一个人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虽然隔着几十米,虽然烟雾弥漫,但沈前锋还是认出了那张脸。
李石头。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在码头上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工人。
此刻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搬货的钩子,而是一把日制南部十四式手枪。动作熟练,眼神冰冷,和平时那个佝偻着背、说话都小声的老实人判若两人。
叛徒。
这个词在沈前锋脑海里炸开的瞬间,仓库大门方向传来更大的动静。
日军的进攻加强了。
两枚手雷从门外扔进来,在仓库中央爆炸。气浪掀翻了几个掩体,木屑和灰尘漫天飞舞。
“顶住!”潘丽娟大喊,但声音被爆炸声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