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安顿下来了。但她的情报来源是“内线”,这个内线在日军内部的层级有多高?能接触到的信息有多核心?
黄英则不同。军统上海站虽然近期有内部问题——昨天那场租界追捕就是证明——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在上海经营多年,情报网络肯定比刚来的潘丽娟更广。而且黄英明确说了“可调用一切资源”,这个承诺在需要支援时会很有用。
但问题也在这里:黄英要的是“完整本或关键页”,这是军统的任务指标。而潘丽娟那边更看重“破解关键”,是实际作战需求。两者的侧重点不同,可能导致行动方案的分歧。
更麻烦的是,这两方明显都打算自己动手。
潘丽娟纸条里那句“盼协助”,看起来是希望沈前锋提供支持,但以沈前锋对她的了解,她肯定已经制定了初步行动计划。黄英就更不用说了,“勿与站内其他组联络”的潜台词是:这个任务由她的小组独立完成。
如果两边同时行动,又在同一个地点……
沈前锋皱起眉。
他在地图上狄思威路317号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周围标注了几个可能的观察点。三层红砖建筑,改造后的情报处。日军会把密码本放在哪里?档案室?机要室?还是分散存放?
从甬城那次偷取半册密码本的经验看,日军现在对重要文件采取了分册保管制。一半放在A处,一半放在b处,只有需要时才合拢使用。如果“紫电”也这样处理,那光潜入一个地方可能不够。
系统界面还在等待确认。
淡蓝色的任务框微微闪烁,像是无声的催促。
沈前锋从箱子里取出纸笔。他需要分别给两边回信,而且回信内容必须有区别——既要推动任务,又要避免两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撞车。
给潘丽娟的回信要侧重情报分析。他可以提供一些日军情报机构惯用的文件保管规律,建议她先从外围侦查入手,确定密码本的具体存放位置再动手。同时暗示自己可以提供技术支援——比如开锁工具、或者微型侦查设备。
给黄英的回信则要更直接。军统喜欢明确的任务分工和时限。他可以表示愿意协助侦查,提供目标建筑的建筑图纸(系统地图可以导出简化版),但需要军统方面提供日军在那一带的巡逻规律、哨兵换岗时间等实时情报。
最重要的是,他要在回信里给两边设定不同的“建议行动时间”。
错开。
哪怕只错开几个小时,也能降低撞上的概率。
沈前锋开始写草稿。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很慢,每句话都要斟酌。给潘丽娟的信里,他写了“建议先进行三日观察期,摸清内部人员活动规律”;给黄英的信里,则写了“侦查宜速,两日内应完成初步评估”。
写完草稿,他对照着检查了一遍。
不行,还是太明显。
如果两边都按照他的建议来,潘丽娟会在第三天行动,黄英在第二天。但万一黄英的侦查提前完成呢?万一潘丽娟决定缩短观察期呢?
他划掉重写。
这次他换了个思路。在给潘丽娟的信里,他加了一句:“据悉该处近日或有人员调整,宜待其稳定后再动。”这是基于一个合理的推测:新设的情报处,初期人事肯定会有变动,等稳定了再动手确实更稳妥。
而在给黄英的信里,他写道:“近日虹口日军似有加强警戒迹象,或为应对某项重要文件交接。若确系密码本,交接前后防卫最严,反是机会。”这是另一个方向的引导——如果日军真的在交接重要文件,那交接过程本身就可能出现漏洞。
两封信,两种不同的行动逻辑,指向不同的时间窗口。
沈前锋放下铅笔,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远处传来电车铛铛的响声,还有报童开始上街的叫卖声。上海苏醒了,这座城市的白天和夜晚一样,永远不会真正平静。
他需要把这两封信送出去。
潘丽娟的联络方式是她纸条里附的一个信箱号,位于公共租界一家英文报社的读者信箱部。那是常见的死信箱方式,每天中午十二点前投递,当天下午就会有人取走。
黄英的信要麻烦些。她没留具体联络方式,只说了“勿与站内其他组联络”。沈前锋想了想,决定用上次那个咖啡馆的方法——黄英在上海肯定不止一个安全屋,但常去的公共场所应该有限。霞飞路那家咖啡馆她既然选作碰头点,说明相对安全。
他可以在今天下午去一趟,把信留在老位置。
但在这之前……
沈前锋看向系统界面。
任务框还在闪烁。七十二小时倒计时,从他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就会开始跳动。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做出决定。
推开阁楼的木门,他顺着陡峭的楼梯走下修理铺。老陈正在工作台前修理一只闹钟,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灶上有粥。”
“谢谢陈叔。”沈前锋走到后间,灶台上果然温着一小锅白粥,旁边碟子里放着两个馒头和一小撮咸菜。
他盛了碗粥,就着咸菜慢慢吃。老陈的修理铺前门临街,后门对着一条窄弄堂。这个时间,弄堂里已经有人声,女人们在公用水龙头前洗衣服,孩子们跑来跑去。
“陈叔,”沈前锋吃完粥,走到工作台旁,“今天我想出去转转,熟悉熟悉虹口那边。”
老陈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拧紧闹钟的发条:“虹口现在不好进。”
“我知道。我就远远看看,不靠近哨卡。”
“下午三点到四点,四川路桥那个哨卡的日本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