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孟郊厉声喝道,“只要能杀了他们,死些人算什么?”
亲兵不敢再言,匆匆传令。
片刻后,三十余名火枪手在二十丈外列队,举枪瞄准。
“砰!砰!砰!”
枪声大作,白烟弥漫。
正在混战的士兵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一片。
有人中弹惨呼,有人慌乱躲避,阵型大乱。
杨炯早在枪响前便生感应,一把拉住澹台灵官,两人同时扑倒在地,滚到一堆木箱后。
“夺夺夺!”
铅弹打在木箱上,木屑纷飞。
“孟郊!你他娘的疯了!”马少波在远处破口大骂,“那里面还有老子的人!”
“顾不了那么多了!”孟郊面色狰狞,“马都监,今日若让他们跑了,你我都得死!死些兵士算什么?事后多给抚恤便是!”
马少波气得浑身发抖,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
枪声停歇,火枪手开始重新装填。
杨炯趁机从木箱后冲出,如猛虎般扑入敌群。他专挑火枪手杀,钢刀过处,又是三人毙命。
澹台灵官则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辟闾剑每一次挥出,必有一人倒地。她刻意将战团引向火枪队方向,逼得对方不敢再胡乱开枪。
马少波见此,知道不能再脱,怒吼一声:“取我弓来!”
亲兵立时递上一张铁胎弓,弓身漆黑,弦是上等牛筋所制。
马少波年轻时以膂力过人着称,能开三石硬弓,百步穿杨。如今年纪大了,膂力虽不如前,可开两石弓依然不在话下。
他搭箭上弦,眯起左眼,瞄准战团中的澹台灵官。
此刻澹台灵官正被十余名士兵缠住,背对马少波方向。她全神贯注应对眼前之敌,浑然不觉危险将至。
马少波屏住呼吸,弓弦缓缓拉开。
这张弓需两百斤力气方能满弦,他双臂肌肉贲张,弓身弯曲如满月。
箭尖微微调整,瞄准的不是澹台灵官,而是她身前一名士兵的后心。
马少波算得很准,这一箭若能射穿那士兵,余力足以洞穿澹台灵官。
就算射不穿,也能重伤。
“嗖!”
弓弦震动,箭矢破空而出。
这一箭快如流星,携风雷之势,直射战团。
杨炯一直在留意四周动静。他久经战阵,深知冷箭最是防不胜防,故始终分出一分心神关注远处将领。
马少波搭弓时,他便已察觉。
箭矢离弦的刹那,杨炯瞳孔骤缩。
“小心!”
他暴喝一声,不顾身前劈来的两刀,身形如电般扑向澹台灵官。
那两刀砍在他背上,深可见骨,鲜血喷溅。
可杨炯恍若未觉,一把将澹台灵官推开。
“噗!”
箭矢飞至。
先穿透那士兵后心,自前胸穿出,余势不减,直射杨炯左肩。
“嗤!”
箭尖入肉,透体而出。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杨炯向后倒飞,“砰”的一声撞在船身上。箭杆颤动不休,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涌出。
“呃……”杨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他钢牙咬碎,右手钢刀一挥,将身前箭杆斩断。
又反手抓住肩后箭杆,用力一拔。
“噗!”
箭杆带着血肉拔出,鲜血如泉喷涌。
杨炯踉跄数步,以刀拄地方才站稳。
抬头看向澹台灵官,想说什么,却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杨炯扑出,到中箭倒地,不过呼吸之间。
澹台灵官被杨炯推开时,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待她站稳身形,回头看去,便见杨炯肩头插着一支箭矢,鲜血染红半边身子。
然后,杨炯拔箭,喷血。
鲜血如雨点般溅出,有几滴正落在澹台灵官脸上。
温热。
澹台灵官瞬间怔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那抹温热,凑到眼前,是刺目的红。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周围喊杀声、金铁交击声、惨叫声,全都远去。
澹台灵官眼中只有杨炯摇摇欲坠的身影,耳中只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砰、砰、砰……”
那颗修炼绝情道二十余年、始终平静如古井的心,此刻竟如擂鼓般狂跳。
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怒,不是哀,不是惧,可就是有种空空的感觉,没着没落。
澹台灵官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十多年来,她学的是剑法,修的是道心,追求的是超然物外、太上忘情。
师父从未教过她,当有人为你挡箭,当那人的血溅到你脸上时,你该作何反应。
澹台灵官只是觉得,心仿佛悬在了半空,好疼。
比当年练剑时走火入魔还疼,比被师父责罚还疼,比……比糖糕碎了还疼。
澹台灵官下意识地冲上前,扶住杨炯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你……你……”
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杨炯转头看向她,见她脸上沾着自己的血,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此刻竟满是慌乱与无措。
杨炯努力扯出一丝微笑,笑得温暖,笑得温柔,仿佛肩上的伤、背上的伤、浑身的伤都不存在。
“小时候看书,”杨炯轻声说,声音有些虚弱,却依然清晰,“书上说,孟婆汤,味香袭人、消渴殊甚,饮后才觉有浑泥一匙许的口感,整体并无单纯甜或苦的定性,更偏向五味杂陈、初香后浊的复合味,听着就不怎么好喝。”
澹台灵官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死死握紧他的手。
杨炯抬手,轻轻将她脸上的鲜血擦净。
“我这人没什么本事,”杨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是人长得还有几分姿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