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力气,声如洪钟般大吼:
“同安郡王杨炯在此!尔等不是要我人头吗?自可来取!”
这一声吼,运足了气力,竟压过了满场喊杀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所有人为之一静。
正在指挥作战的孟郊脸色大变,眼中闪过惊骇之色。他虽早有猜测,可当杨炯真的亮明身份时,依然心头狂震。
刺桐港都监马少波此时已率亲兵赶到,闻声也是一愣,随即面色惨白。
杨炯却不给众人反应时间,他转身看向鹿钟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兄弟,活着出去!”
话音未落,杨炯已一把抓住鹿钟麟腰身,双臂发力,竟将这百十斤重的少年生生举起。
“走!老子不喜欢欠人!”
怒吼声中,杨炯运足全身力气,将鹿钟麟奋力掷出。
这一掷之力,何其雄浑。
鹿钟麟如离弦之箭般飞向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直落向丈外的一艘未完工战船。
那船上空无一人,正是绝佳逃生之路。
“曾大哥——!!!”
鹿钟麟人在空中,嘶声大吼,眼中热泪滚滚而下。他想挣扎,可杨炯这一掷力道巧妙,竟让他浑身酸麻,提不起半分力气。
“砰”的一声,鹿钟麟落在船甲板上,翻滚几圈才止住势头。他挣扎爬起,扒着船舷望去,却见杨炯已被潮水般的士兵淹没。
“放箭!放箭射那小子!”孟郊厉声下令。
数十名弓弩手同时举弓,箭矢如蝗般射向战船。
鹿钟麟不得不俯身躲避,箭矢“夺夺夺”钉在船板上,颤鸣不止。待箭雨稍歇,他再抬头时,码头区已是人山人海,哪里还看得见杨炯身影?
“曾大哥……”鹿钟麟虎目含泪,一咬牙,转身跳入海中,奋力又朝岸上游去。
耳边不断想起自己娘亲小时候教导的话语‘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鹿钟麟眼现死志,上岸重入战场。
码头区,战局已到生死关头。
杨炯亮明身份后,孟郊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他心思电转,瞬间便权衡清楚了利弊。
私藏火器,勾结叛军,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如今事情败露,若让杨炯活着离开,孟家、蒲家,乃至泉州大小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掉脑袋。
唯一的生路,就是让杨炯死在这里。
死人不会说话,只要做得干净,割据福建,朝廷便奈何他们不得。
“贼子安敢冒充同安郡王?”孟郊厉声大喝,声音传遍全场,“同安郡王何等尊贵,岂会来此做苦力?此乃叛军奸细,意图扰乱泉州城防!给我杀!格杀勿论!”
他这番话是说给马少波和众兵士听的,“浑水摸鱼”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马少波此刻脸色铁青,额上冷汗涔涔。他如何不知孟郊打的什么算盘?
可事已至此,他已无路可退。
若不杀杨炯,事情败露,他也是死路一条。
若杀了杨炯,虽风险极大,可只要做得干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孟郊!你……”马少波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其肉。
可最终,他还是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众将士听令!”马少波大声道,“此二人擅闯军械重地,杀我官兵,罪不容诛!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士兵再无顾忌。
鼓声震天,号角长鸣。
数千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刀枪如林,箭矢如雨。
杨炯与澹台灵官背靠背而立,被围在核心。
此刻二人周围已堆满尸首,鲜血汇成小溪,在青石板上流淌。
澹台灵官一身黑衣已被鲜血浸透,辟闾剑上的赤红符文明亮如血月。杨炯手中长枪已断,又夺了一柄钢刀,刀刃卷了又卷,不知砍翻了多少人。
可敌人实在太多了。
杀了一百,又来两百;杀了两百,又来三百。
仿佛无穷无尽。
杨炯喘着粗气,胸中气血翻涌。
他内伤未愈,又连番恶战,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右腿也被枪尖划开,鲜血顺着裤管流下,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澹台灵官情况稍好,她剑法通神,此刻虽也受了几处轻伤,却依然战力不减。
可她终究是人,不是神。
这般高强度的厮杀,精气神消耗极大,再这样下去,迟早力竭。
“别让他们用弓箭和火枪!”杨炯大吼,“缠斗在一起!”
他经验丰富,深知若让敌人拉开距离,乱箭齐发,火枪轰鸣,二人武功再高也难逃一死。
唯有混战在一起,让敌人投鼠忌器,方有一线生机。
澹台灵官会意,剑法一变,专往人多处冲杀。
她身形如鬼魅,在敌群中穿梭,所过之处血雨纷飞,逼得敌人不得不全力应付,哪还顾得上放箭?
杨炯紧随其后,钢刀舞成一团银光。他刀法虽不如澹台灵官精妙,却胜在实用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绝无花哨。
二人配合默契,竟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渐渐退到一艘半完工的福船旁。
背靠船身,只需应付正面之敌,压力稍减。
孟郊在远处看得心急如焚。
他没想到这二人如此难缠,数千人围攻,竟被杀得人仰马翻,死伤已超过三百。
再这样下去,就算最终能杀了他们,自己也损失惨重。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黑衣女子的武功实在太高,高到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这般人物,绝非常人,背后恐怕有惊天来历。
“不能拖了!”孟郊咬牙,对身旁亲兵道,“传令火枪队,给我放!不论敌我!”
亲兵一愣:“公子,咱们的人还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