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蟹立刻“窸窸窣窣”爬作一团,吐着白沫。
梁谷生也忘了方才话题,凑过去看,惊叹:“这只怕有八两!”
小米得意:“我说这儿是好地方吧!”
说着抓出最肥的一只,熟练地捆了螯足,扔进早已备好的蒸锅,锅里水已沸腾,姜片葱段翻滚着。
杨炯挽起袖子:“我来调蘸料。”
取了小碟,倒上香醋,细细剁了姜末,又滴几滴香油。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两个小孩目不转睛。
不多时,蟹香四溢。
小米掀开锅盖,热气“轰”地腾起,模糊了星光。她烫得直吹手指,却迫不及待抓起一只,掰开蟹壳。
但见满壳金黄,膏腴如凝脂,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杨大哥先尝!”小米献宝似的递过来。
杨炯也不推辞,接过蟹,挖一勺蟹黄蘸了姜醋送入口中。
顿时,鲜、甜、肥、甘在舌尖炸开,姜醋的辛香恰到好处解了腻。
“好蟹!”杨炯真心赞道,“平湖蟹名不虚传。”
小米笑得眼弯如月,自己也抓一只,吃得满手流黄。
梁谷生却吃得文雅,用竹签细细挑出蟹肉,堆在壳里,像座小雪山。
三人围炉而坐,秋夜寒凉被蟹香与炭火驱散。
湖风穿过芦苇,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细听才明,已是二更天了。
吃了两只蟹,小米忽然放下蟹壳,蹭到杨炯身边。
“杨大哥……”她声音细细的,带着讨好,“蟹好吃吧?”
“极好。”
“那我……我还会捞虾、会摸螺、会凫水、会划船!”小米扳着手指数,“我八卦掌打到第四路了,八极拳也会起手式,形意拳的五行拳都学全了!”她拽拽梁谷生袖子,“你说是吧?”
梁谷生嘴里塞满蟹肉,含糊道:“嗯……小米很厉害。”
“我还能舞狮!那日你看见的,我舞狮尾,谷生舞狮头,我们能跳三张桌子!”小米越说眼睛越亮,“我……我想跟你去福州!我想当麟嘉卫!当女将军!”
说着,竟“扑通”跪在船板上,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杨炯。
船轻轻晃荡,炉火在她瞳孔里跳动,像两簇不灭的火焰。
杨炯沉默片刻,伸手扶她起来:“小米,你可知战场是什么样子?”
“知道!杀敌!立功!保家卫国!”
“那你知道,战场会死多少人?”杨炯声音很轻,“刀砍进骨头是什么声音?箭扎透胸膛是什么滋味?看着昨日还一起吃饭的同袍,今日变成冷冰冰的尸体,是什么心情?”
小米愣住。
“你今年几岁?八岁?九岁?”杨炯揉揉她头发,“杨将军从小在军中长大,是因为她生在天波府,无路可走。
你爹娘健在,家园太平,何苦急着往那修罗场里去?”
“可我……我想像你一样……”小米眼圈红了。
“像我?”杨炯苦笑,“我手上沾的血,比这平湖水还多。夜里闭眼,都是死人脸。”他叹了口气,“等你再长大些,武艺再精进些,若那时还想从军,我不拦你。但现在……不行。”
小米的眼泪“吧嗒”掉下来。
她抓起最后一只蟹,抱在怀里,抽抽搭搭:“杨……杨大哥说话不算话……吃了我的蟹,却不带我走……坏人……”
那模样,委屈得像只被抢了鱼的小猫。
杨炯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正要哄她,忽听夜空传来一声锐啸。
三人齐齐抬头。
但见墨蓝天幕上,一点黑影疾掠而下,愈近愈大,竟是只神俊海东青,双翼展开足有四尺,铁喙金睛,在星光下如神鹰天降。
那鹰直扑小船,带起的风压得芦苇齐伏。眼看要撞上船篷,却双翅一收,轻巧落在杨炯肩头。
“咕——!”海东青亲昵地蹭蹭杨炯脸颊,伸出左足,足上系着寸许长的铜管。
梁谷生和米甲之都看呆了,小米怀里的蟹“啪嗒”掉在了船板上,看着海东青双眼放光。
杨炯解下铜管,拍拍海东青。
那鹰却歪头看向小米,准确说,是看她脚边那只肥蟹。
忽然振翅扑下,铁爪一勾,竟将蟹抓了去,随即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里。
“我的蟹……”小米大喊,半晌回不过神。
杨炯已就着炉火,抽出铜管内的纸卷,薄如蝉翼的素笺,密密麻麻写满小字。
火光跳动,映亮一行行墨迹:
崖州张氏月娘娩身,得男。
是夜遇袭,刺客数十众。
中使王仁睿护主力战,殁。
月娘负婴遁入深林,后见毙,婴孩失所在。气绝前以血书地,止三横,若‘三’字未竟。
验尸骨,疑涉儒门。
王爷闻报,密传八字曰:周防左右,切嘱。
尾署:青竹叶两笔,黛锋一痕,正是一“亍”字。
此“亍”字乃密信最高等级,意‘独行密令’。
杨炯漠然,火光在他脸上摇曳,明暗不定。
良久,冷笑,笑声很轻,却让船上的两个孩子莫名打了个寒颤。
“老不死!”杨炯骂了一句,将信纸凑到炉边。
火焰“嗤”地吞没素笺,化作一缕青烟,散在湖风里。
转身,见小米仍怔怔望着夜空,怀里的蟹早没了,两手空空,眼圈还红着。
杨炯解下身上麟嘉卫常服,玄色缎面,胸前麒麟用金线绣成,在火光下鳞爪欲活,仿佛下一刻就要腾云而去。
他将衣服披在小米肩上,衣裳太大,直拖到小姑娘脚面,麒麟正好护在她心口。
“想做女将军?”杨炯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就好好练武,好好长大。等你能把这麒麟服穿得合身了,再来找我。”
他指指麒麟眼睛,“记住,麒麟镇邪祟,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