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一浪高过一浪,长久以来积压在流民心中的屈辱、愤怒与绝望,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他们挥舞着瘦弱的胳膊,泪流满面,发自内心地高呼着杨炯的名号。
几个胆大的汉子,更是激动地指着地上的汤臣,历数其往日罪状。
一旁的丁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流民的欢呼吓得脸色发白,但见杨炯目光扫来,又见汤臣惨状,一股邪火混着惧意直冲脑门。
他强撑着站出来,指着那几个喊“万岁”的流民,尖声叫道:“反了!反了!你们这些乱民大胆!同安郡王万岁?!你们将陛下置于何地?!快!快把这几个狂徒给我抓起来,送去仪鸾司!”
丁玘倒是有几分急智,试图借此转移焦点,彰显自己的“忠君”与“权威”,以此来寻得保命之机。
杨炯凝眸,冷冷地看向这个跳梁小丑,问道:“你是?”
丁玘见杨炯问话,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努力摆出官威,拱手道:“下官丁玘!募民司参事,官居七品!”他特意强调了“七品”和“募民司”,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职司。
“募民司?”杨炯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厉色,“这是个什么官衙?本王离京前,怎未听说?”
丁玘见杨炯似乎不知,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倨傲,扬声道:“募民司乃女帝陛下亲设,专为募集流民,以工代赈,赈济灾民所用。我等一应官员,皆是陛下亲敕!”他特意将“女帝亲设”、“陛下亲敕”咬得极重,意图借皇权压人。
杨炯心中冷笑,流民赈灾,向来是户部左右曹职责,左曹管查灾救灾,右曹管常平仓平抑粮价。即便大灾之年,也至少会委派一名三品大员统筹全局,何时设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募民司”?还是由这等货色掌管?
思及此,杨炯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是京兆府的衙役,心中已然明了,想来跟这汤臣是蛇鼠一窝的祸害。
就在这时,那皮肤黝黑、性子耿直的王二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粗着嗓子道:“王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姓丁的,根本不是来赈灾的!
他一天只给五文钱,管一顿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就要我们去挖河搬石头!想报名,还得给他塞好处!不给钱,就说你年纪大,或者身份不明,不让干!”
王二声音洪亮,带着满腔愤懑。
“是啊王爷!”
“他爹就是那个给事中丁谓!”
“他就是凭关系上来的!”
“刚才还骂我们是贱民,说朝廷赏饭吃是恩典!”
……
流民们见王二带头,纷纷鼓噪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将丁玘方才的所作所为,以及吃拿卡要的丑态揭露无遗。
丁玘被当众揭穿老底,顿时恼羞成怒,尤其是听到有人提及他靠父亲关系,更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指着王二和众多流民,跳脚大骂:“住口!你们这群不知感恩的乱民!刁民!竟敢污蔑朝廷命官!衙役!衙役呢!把这些诽谤上官的乱民都给本官抓起来!”
丁玘本来就是个二世祖,如何能应对这局面,当即气急败坏,已然失了方寸。
然而,那些京兆府的衙役们被杨炯那冷电般的目光一扫,个个如坠冰窟,哪里还敢动手?
不知是谁带头,只听“哐啷”、“哐啷”之声不绝,衙役们纷纷解下腰间的佩刀,扔在地上,然后高举双手,以示绝无欺压百姓之心。他们久在长安,太清楚这位同安郡王的脾性和手段了。
这位爷当年无官无职时就敢入宫刺杀皇子,在封丘门下不知杀了多少权贵子弟,那些可都是五姓七望的嫡系,比丁家显赫不知凡几。
如今他远征归来,战功赫赫,杀敌国天子如砍瓜切菜,即将晋封燕王,权势滔天,谁敢在这位“活阎王”面前造次?
丁玘自己想找死,他们可不想陪葬。
杨炯冷笑地看着丁玘如同小丑般咋咋呼呼,冷声质问:“你是七品官?进士及第出身?”
丁玘脸色一僵,支吾道:“不……不是……”
“那你可是经吏部铨选,正封赤敕,堂堂正正的七品命官?”杨炯再问,声音提高,威压更盛。
丁玘额头见汗,色厉内荏地大声道:“吾乃女帝亲命!墨敕斜封!”
“哦——!”杨炯拉长了声调,脸上鄙夷之色毫不掩饰,“原来是斜封墨敕官,小瘪三呀!”
“你……!”丁玘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反驳。
杨炯不再看他那令人作呕的嘴脸,声音陡然转厉:“丁玘!无视国家赈灾法令,吃拿卡要,盘剥灾民,致使民怨沸腾,有损朝廷声誉!
本王怀疑其乃敌国细作,故意坏我大华根基!来人!将其拿下,押送皇城司,严加审问!”
“遵命!”两名麟嘉卫应声上前,就要拿人。
“且慢!”
一声略显尖细却带着沉稳之意的喝声响起。
只见人群分开,一个身着紫色官袍,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官员快步走来。
他步履从容,眼神内敛,看似平淡无奇,但行走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度。
正是门下省给事中,“鹤相”丁谓。
丁谓走到近前,先是对杨炯拱手一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燕王息怒。小儿年轻识浅,不懂规矩,冲撞了王爷与田掌柜,实属不该。老夫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只是……王爷开口便要锁拿朝廷命官,送往皇城司,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
杨炯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丁谓,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质问道:“丁谓,你来得正好。本王有一事不明,正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