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引路在前,专挑林间小径,马蹄踏过枯叶沙沙作响。
忽地,阿老瓦丁勒马急停,侧耳倾听。
“老师?”阿尔斯兰疑惑。
“有马蹄声。”阿老瓦丁面色凝重,“不止一骑……是大队骑兵,自城中方向追来!”
众人皆惊。桑德急道:“不可能!咱们出城时分明未被发觉!”
阿老瓦丁不答,只催促道:“快走!往烽火台方向,与大队汇合!”
四骑如离弦之箭,在林间疾驰。身后马蹄声越来越响,如滚雷般碾过大地,间或夹杂着金属撞击之声,震心摄魄。
阿尔斯兰回头一瞥,但见来路火光点点,如星河坠落,少说也有百余骑,正全速追来。
当先一骑白衣白甲,银发在夜色中飞扬,不是李溟是谁?
“她……她竟亲自来追?!”阿尔斯兰心中一紧,说不清是惊是喜。
阿老瓦丁却脸色铁青:“快!再快些!”
前方地势渐开,废烽火台已遥遥在望。
台下黑压压一片,三百黑袍骑士列阵以待,见四人奔来,齐齐抽出弯刀,寒光映月。
“少主!”一名虬髯大将迎上前,“末将已布好阵势,请少主速速过阵,末将断后!”
阿尔斯兰却勒马不动,望向身后追兵。
但见李溟一马当先,已追至百丈之内,身后百余精骑如影随形。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弓,弓弦震颤,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取阿尔斯兰坐骑。
“少主小心!”桑德挥刀格挡,“铛”的一声,羽箭被劈飞,箭镞擦过马耳,骏马惊嘶人立。
这一耽搁,追兵又近数十丈。
阿老瓦丁厉声喝道:“阿尔斯兰!你还等什么?!”
这一声直呼本名,如惊雷贯耳。
阿尔斯兰猛然醒悟,再不犹豫,催马冲入己方阵中。
三百禁卫军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通路,待阿尔斯兰四人穿过,复又合拢。
虬髯大将高举弯刀,用突厥语暴喝:“为了狮牙的荣耀!”
“杀!”三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李溟却在这时勒住战马,身后百余骑齐齐止步,在五十丈外列成横队。她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双眸子扫过对面军阵,嘴角竟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放箭!”虬髯大将下令。
禁卫军弓手引弓如满月,箭雨倾泻而出。
然而李溟所部早有准备,前排骑士举起包铁圆盾,“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箭矢尽数弹开。
“冲阵!”虬髯大将弯刀前指。
三百铁骑如黑色洪流,轰然前冲。
地面震颤,杀气冲天。
李溟却只是轻轻一挥手。
身后百余骑忽地向两侧散开,阵型变幻如流水,竟让出中路。
与此同时,骑士们自鞍袋中取出短弩,正是大华军制式神臂弩的缩小版,单手可持,三十步内可破轻甲!
“嗤嗤嗤嗤!”
弩箭破空之声如毒蛇吐信,密集如雨。冲在最前的数十禁卫军应声落马,人马皆被射成刺猬。
虬髯大将目眦欲裂,却见李溟所部射完一轮,并不恋战,拔马便走,阵型保持严整,速度极快。
“追!”虬髯大将杀红了眼。
“不可!”阿老瓦丁急声制止,“她是故意诱敌!你看她行军路线,专挑丘陵林地,分明是要拖延时间,等城中大队援军!”
虬髯大将猛然醒悟,冷汗涔涔而下。
阿尔斯兰望着李溟远去的白色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明明有机会全歼这三百人,却只是稍作阻击便退走。
是兵力不足?还是……另有图谋?
“快走!”阿老瓦丁已调转马头,“往西,进山!进了呼罗珊山地,她便追不上了!”
众人再无犹豫,三百余骑调转方向,向西狂奔。身后追兵果然未再紧逼,只是遥遥吊着,如附骨之疽。
这一逃便是整整一夜。
天色将明时,众人已入呼罗珊山地。身后追兵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放弃了。
三百余骑人困马乏,在一处山谷溪流旁停下歇息。
阿尔斯兰翻身下马,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幸得桑德扶住。
“少主,您……”桑德见他面色惨白,气息紊乱,不由担忧。
阿尔斯兰摆摆手,想要说话,却引动胸中郁气,猛咳起来。这一咳便止不住,撕心裂肺,直咳得弯腰弓背,喉中腥甜翻涌。
阿老瓦丁快步过来,一掌按在他后心,轻轻拍打,助他平复气息。
良久,咳嗽渐止,阿尔斯兰喘息着直起身,手中帕子已染上点点暗红。
“孩子,你这病……”阿老瓦丁眉头紧锁,“当日坠河,寒毒入肺,又连日奔波,怕是伤了根本。”
阿尔斯兰擦去嘴角血渍,勉强笑道:“不妨事,死不了。”
说罢了,他转身望向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朝阳将出未出,霞光浸染云层。
拉巴德城早已看不见了,但那座石楼,那窗内的烛光,那白衣银甲的身影,却如烙印般刻在心底。
“我一定会回来的!”阿尔斯兰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我的大军,踏平西域,让狮牙旗插遍每一座城池。到那时……”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阿老瓦丁拍拍他肩膀:“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之退,是为明日之进。真主会保佑你的,孩子。”
阿尔斯兰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翻身上马。胸中又泛起痒意,他强忍着,一抖缰绳:“出发!”
三百余骑再度启程,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渐行渐远。
阿尔斯兰骑在马上,背影挺直如枪,只是偶尔传出的压抑咳嗽声,在山风中飘散。
同一时刻,拉巴德城将军府。
李溟换上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