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骚扰。
这命,也够苦的。
孙二娘见杨炯不动,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吃呀!尝尝我这手艺。我可跟你说,我这手艺是跟金陵第一名厨宋五嫂学的。
当年她告老还乡,路过润州,见我虽然穷困,却有些天分,便收我为徒,倾囊相授。你今天也算有口福了。”
杨炯这才回过神,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这一吃,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面条筋道爽滑,茄子卤更是绝妙,茄丁软烂入味,吸饱了肉汁的鲜香,五花肉丁煸得焦香,肥而不腻。
更妙的是那芡汁,薄薄一层,恰好裹住每一根面条,咸甜适中,回味悠长。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碗打卤面,竟能做出了这般奇绝味道,当真厉害。
杨炯也顾不得烫,大口吃起来,狼吞虎咽,不一会儿便见了底。
孙二娘见他吃得香,眼中有了笑意,玩笑般道:“怎么样?我这手艺若开在长安,怕是真的要日进斗金吧?”
杨炯重重点头,竖起大拇指:“何止!依我看,宫里的御厨都比不过你。”
孙二娘莞尔一笑,也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
她吃得慢,边吃边道:“你说,御厨好当吗?皇帝都吃些什么?是不是顿顿都是龙肝凤髓,麟角虎心?”
杨炯嗤笑,摆摆筷子:“哪有那么夸张!其实跟咱们老百姓吃的差不多。早膳多是粟米粥、胡饼,饮品是乳酪、煎茶。午膳若忙,就吃些点心垫垫,不怎么开火。晚膳倒是正经些,粳米饭是主食,配四个菜,两荤两素罢了。”
“你怎么知道?”孙二娘疑惑地看向他。
杨炯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信口道:“我不是一直想去京城打拼嘛,所以常打听京城的事。听不少行商说,皇帝其实吃得还不如富商讲究呢。除非大节日或是祭祀,才有大宴席。便是大宴席,也有定数,至多不过一百道菜。”
“啊?!”孙二娘惊呼出声,手中的筷子都停了,“那皇帝也太惨了些,连三爷的吃食都比不上呀。”
杨炯耸耸肩:“倒也说不上惨。你想想,天底下有多少人吃不饱饭?皇帝身为天下之主,若是整日大摆筵席,铺张浪费,那才是大问题。所谓‘上行下效’,皇帝节俭,百官才不敢奢靡,百姓才得安宁。”
这番话他说得自然,却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孙二娘听得愣住,一双杏眼盯着杨炯看了半晌,疑惑道:“曾阿牛,你真是厨子?”
“啊?”杨炯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会对国家大事如此关心?说起皇帝,也没什么敬畏,倒像是……”她斟酌着词句,“倒像是个书生一般。”
杨炯暗道糟糕,眼珠一转,嬉皮笑脸道:“二娘,我确实不是个普通的厨子,我是个有梦想的厨子!是个想要进皇宫当御厨的厨子!自然要多打听宫里的事,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俏皮,孙二娘被他逗笑了,摇摇头:“你呀,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两人默默吃了一会儿面,孙二娘忽然叹道:“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杨炯不解。
“羡慕你有梦想,能为了梦想去闯荡。”孙二娘放下筷子,望着灶台里未熄的余火,眼神有些飘忽,“我这一身手艺,原也该去更大的天地施展。可我娘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二娘,解三爷对咱们有恩,你要替娘报答他。’这话,我记了十年。”
她自嘲一笑:“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就想,若我当年狠下心走了,如今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在金陵开了酒楼,或许真进了宫当了御厨,或许……罢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杨炯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安慰道:“二娘,你若愿意,可以把你的手艺教给我。将来我若真去了长安,开了酒楼,便说是你的徒弟,也算替你圆了梦。”
孙二娘白了他一眼:“教你?算了吧。我这手艺,没个十年八载的苦功学不成。你当真要在这解府待十年?”
“那算了。”杨炯毫不犹豫地摇头,“十年太久了,我怕自己活不到那时候。”
这话本是玩笑,可孙二娘听了,却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道:“你说得对。这地方,确实不是久留之地。”
两人吃完面,杨炯抢着去洗碗。
孙二娘这次没推辞,只坐在灶前的小凳上,看着跳跃的火光出神。
待一切收拾妥当,已是子夜时分。
孙二娘站起身,解下围裙:“我回去了。你也早点歇着,明日还要早起。”
杨炯送她到门口:“二娘慢走。”
孙二娘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低声道:“曾阿牛,今日的事……多谢了。”
说罢,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杨炯站在厨房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这解府,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孙二娘方才那番话,虽未明说,却透露了太多信息。二房与三房的矛盾,解三爷的野心,以及正谋划福建事……
凡此种种,都说明杨炯来此倒是寻对了方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黑风高,正是夜探的好时候。
遂阖户而出,身形疾动,如夜狸没于幽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