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的妻子王思,却一直不这么认为。
王思是一个十分现实的女人。
她认为,人这一辈子,靠的是自己。
“你天天把钱拿去烧香,神明要真有本事,怎么不先把咱们家的日子过好?”
“求神有什么用?”
“神到底有没有,你见过吗?”
每当王思这样说,李牧便沉默,无法回答,可他仍旧坚持。
“敬着,总不会有错。”
“万一真有呢?”
王思每次听到这句话,都气得直摇头。
她觉得自己的丈夫实在愚昧。
家里的钱本就不多,却还要拿去供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夫妻二人因此没少争吵。
可李牧始终没有改变。
几十年来,他一直如此。
直到二十年前。
那一天,彻底改变了他。
他的儿子李顾言和儿媳外出经商。
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出门,可他们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传回消息,两人在外地遇到了马匪。
夫妻二人惨死荒野,尸体甚至暴尸多日,才被人发现。
当李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
尤其是他想起——
就在儿子出发的前一天,他还亲自去了庙里。
求了两个平安符。
一个给儿子。
一个给儿媳。
他亲手交到两人手里,当时还拍着儿子的肩膀说:
“带在身上,路上平平安安。”
可后面,儿子便死了,儿媳也死了。
所谓平安符,没有保住任何一个人。
妻子王思听到消息之后,终于彻底爆发。
“你看看!”
“你看看你每年供的香火!”
“你每年烧的钱,到底供出了什么?”
“你拜了几十年的神明,连自己的儿子和儿媳都保不住!”
李牧沉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坐在屋檐下。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已经失去作用的平安符。
纸符被汗水浸湿,最后皱成了一团。
从那一天开始,李牧开始频繁去寺庙。
他想问神。
为什么?
几十年的香火。
几十年的虔诚。
难道真的连两个年轻人的性命都换不回来?
可每一次,他得到的那些寺庙侍者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凡人皆有命数。”
“今生受苦,来世自有福报。”
“生死轮回,本就是天道。”
这些话,李牧以前听起来觉得高深莫测。
如今再听,却只觉得冰冷。
他的儿子死了。
他的儿媳死了。
那些人却只需要轻飘飘一句“命数”,便将一切推了过去。
直到有一天,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那天,寺庙里的侍者在外面采购物资,走在街上。
街道上忽然有一辆失控的马车冲来。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那侍者被马车撞飞,重重摔在路边。
李牧恰好就在附近。
他亲眼看见那侍者躺在地上挣扎,被那马车分尸。
鲜血从身下流出。
那人的眼神里没有神圣。
没有超脱。
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神明悲悯。
只有恐惧。
只有求生。
像个案板上,被分尸了的鱼一样。
那一刻,李牧忽然愣住了。
他第一次发现。
原来这个每天口口声声讲着生死、轮回、神明的人,面对死亡的时候,也和普通人一样害怕,一样愚昧,这个人的眼里,根本没有所谓的神。
他也想活。
他也会恐惧。
也会挣扎。
也会拼命呼救。
最后,那侍者死在了街边。
而庙里的神明,依旧没有出现。
没有金光。
没有神迹。
没有任何东西从天而降。
只有街边越来越多的围观者。
和地上一滩已经渐渐凝固的鲜血。
那一刻,李牧心中最后的一点东西,彻底碎了。
几十年。
他供奉了几十年的香火。
烧了几十年的纸钱。
拜了几十年的神明。
可到了真正需要的时候,没有一个露面。
甚至连他最虔诚的那两个平安符,都没能保住自己的儿子和儿媳。
李牧站在街边,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寺庙门口的经幡。
那经幡晃动着。
一遍又一遍。
可他忽然觉得,那声音不再像诵经。
反倒像是某种嘲笑。
从那一天起。
李牧不再信神,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聪明了。
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
自己几十年来一直跪拜的东西,或许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真正的生死,真正的命运,真正的苦难,从来不会因为一句“神明保佑”就凭空消失。
之后,李牧像是彻底疯了一般,开始到处亵渎神灵。
凡是能找到的,他几乎都不放过。
名山大川之中,香火鼎盛的庙宇,道观,祠堂,以及那些被世人奉若神明的雕像,只要有人供奉,他便要去看上一眼。
他倒要看看——
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灵,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以前的李牧,是虔诚的信徒。
逢庙必拜,遇神必敬。
哪怕家境再困难,他也会从牙缝里省下一点银钱,买些香火供奉。他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也相信自己多年行善积德,总有一天能够得到神明庇护。
可儿子和儿媳的惨死,彻底摧毁了他心中的信仰。
如今,他不求福,也不求寿。
他只想问一句——
“神在哪里?”
如果真的有神,那么为什么自己的孩子会死?
如果真的有神,那么自己几十年的供奉,又算什么?
于是,他开始疯狂地试探。
他站在神像面前,指着那些庄严肃穆的泥塑木雕,冷笑着骂。
“你不是神吗?”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