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又捋了捋头发,然后擦了一把汗,“连棋子也热啊!我爬山来着,箱根的山……箱根的山真是天下险峰啊!”
七段下黑59,连午休共费时三小时三十五分。
名人用右手轻轻地戳了戳后背,搭在扶几上的左手拿着扇子,一个劲儿扇个不停。他不时把视线投向庭院,显得轻松、舒坦而爽快。年轻的七段在虚张声势,连观战的我也全神贯注,然而名人的注意力却放在远处,安稳极了。
但是,名人的脸上也渗出了汗珠。他突然双手抱头,然后又按住双颊。
“东京大概热得发狂了吧。”名人说罢,久久地把嘴张开,迷迷蒙蒙的,仿佛想起了某日酷暑,又好像要追忆遥远的炙热。
“嗯,去湖水的第二天,就突然……”列席观战的小野田六段答道。小野田六段刚从东京到达。所谓湖水,是指前次对局的次日,即十七日,名人、大竹七段、小野田六段等人一起到芦之湖去垂钓的事。
大竹七段经过长考,黑59落子,后面的三手,必须按其路数下。对方应了。这样,上边更加稳定。接着七段的黑子可以采取各种手段,虽然处在困难的节骨眼上,但转向下边,只用一分钟,就下了黑63。看样子他早已看准了这一着。另外,他在下边的白模样上,放下了试探性的一子,然后再回到上边。据说这是大竹七段独特的凌厉进攻的招数,也许他对后面的目标已经胸有成竹。放子的声音,充满了迫不及待。
“凉快点儿了。”七段说罢旋即站起来走了。他在走廊上把裙裤脱下,去厕所解完小手出来,竟把裙裤前后穿反了。
“裙裤都穿成裤裙了。”七段说着重新穿好裙裤,灵巧地将带子打上了十字结。不多久又上厕所解小手去,然后又回到座位上来。
“下围棋的时候,是最容易感受到天热了。”七段用手巾揩了揩那副模糊了的眼镜片。
名人吃冻糯米团子,是下午三时了。他对黑63感到有点意外,思考了二十分钟。
弈战中,七段频频离席解手。在芝红叶馆开始对弈时,七段预先向名人打过招呼。前次七月十六日对弈时,解手次数也很频繁,连名人都惊愕不已。
“是不是有什么病呢?”
“是肾脏有毛病,神经衰弱……只要一思考,就想去。”
“那就不要喝茶好啰。”
“不喝好是好,可一思考又想喝。”七段话音未落,又站起来说了声“对不起”,就走了。
七段的这个毛病,成了围棋杂志的杂谈栏和漫画栏的好材料。曾有过这样的报道:一盘棋中走了那么多趟,恐怕沿着东海道走的话,都可以到达三岛驿站了。
名人 十六
到了封棋,对弈者离开棋盘之前,要计算当天的子数,又要查对用时。这种时候,名人实在难以理解。
七月十六日四时三分,大竹七段下黑43封盘后,告诉名人今天上下午共下了十六手。
“十六手?……下了那么多吗?”名人大惑不解。
负责记录的少女反复地告诉名人:从白28到黑43封盘,共下了十六手。对手七段也说明是共下了十六手。开棋时,棋盘上只有四十二子,一目了然。两人都告诉了名人,他好像还弄不明白,把当天下的子,用指头一一地按住,自己亲自慢慢数起来,还是不理解似的说:
“把它摆好就明白了。”
于是他同对手两人把当天下的子又一次捡起挪开。
“一手。”
“二手。”
“三手。”就这样数到了十六手,又重复摆了方才的阵势。
“十六手?……相当多啊。”名人茫然地嘟哝了一句。
“因为先生下得快……”七段说。
“我下得不快。”
名人茫然若失,一动不动地坐在棋盘前,别人也不好先行离席。过了片刻,小野田六段开口道:
“到那边去吧,可以松弛一下脑筋。”
“要么下盘将棋吧?”名人这才如梦初醒似的说。
名人不是佯装发呆,也不是假装糊涂。
这天只下了十五六手,不至于要查对的,整个棋局都装在棋手的脑子里,吃饭时也好,睡觉时也好,棋局都会在脑际盘旋。名人却偏要亲手将棋子摆上查对,否则就不能满意。许是反映了名人一丝不苟的细致作风,或是表现了名人爱绕弯子的另一面的性格。我从老名人这种有趣之处中感到他性格孤僻,并不太幸福。
相隔四天,第五天续弈,七月二十一日从白44到黑65封盘,共下了二十二手。
到了中途暂停,名人照旧询问负责记录的少女:
“我今天共用了多少时间?”
“一小时十九分。”
“用了那么多时间吗?”名人出乎意外,露出了呆滞的神色。这天,名人十一手所用的时间加起来,比对手七段的黑59一手所用的一小时三十五分还少了十六分钟。可是名人却好像觉得自己下得比少女的记录更快一些。
“好像没用那么长时间……好像下得挺快的……”七段说。
名人问负责记录的少女:
“镇呢?”
“十六分钟。”少女答道。
“顶呢?”
“二十分钟。”
七段从旁插话说:
“粘费时很长啊。”
“是白58啊。”少女一边看时间记录表,一边回答,“是三十五分钟。”
名人还不理解,从少女手里接过时间表,亲自看了看。
我喜欢洗澡。由于是夏天的关系,每逢中途暂停,我总是最先人浴。这天大竹七段也兴冲冲的,几乎与我同时来到了澡堂。
“今天的棋进展得相当快啊。”我说。
“先生下得快,下得顺手,简直落子如飞。看样子这盘棋很快就结束了。”七段赌气地笑了。
他的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