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在廊道上走动。那眼睑鼓起、单眼皮的细长眼睛,放出了无敌无畏的光芒。
可是名人抱怨溪流声太大,一连两晚无法成眠。他要把棋盘搬到尽可能远离溪流的独间去。被人劝说哪怕拍张照也成,名人才勉强坐了下来,他对用这家旅馆做对局场地流露了不满。
续弈日期既定,睡眠不足是区区小事,不能成为推延对局的理由。即使遇上双亲临终,或者自己病倒在棋盘上,也要遵守对局的日子,这是棋手的惯例。如今这种例子也并不鲜见。何况临到对局的早上才抱怨,如此任性,纵使是名人也是不该。因为这是一场重要的棋赛。对七段来说,这盘棋就更重要了。
无论在红叶馆还是在这里,每次续弈,临场往往出现类似违约的事,可是又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具有审判官的权威,对名人也能下令和裁决。七段也担心今后事态的发展。不过他还是干脆顺从了名人,脸上也没怎样露出不悦的神色。
“这家旅馆是我选择的,没让先生睡好,实在抱歉啊。”七段说,“明天再向工作人员要求搬到安静一点的旅馆去,让先生好好睡一觉再说吧。”
七段以前曾到过这家堂岛旅馆,觉得是个对局的绝好地方,也就指定这里了。没想到赶巧下大雨,小溪流水量增加,溪流声很大,简直要把岩石冲走似的。像这种建立在早川中央的旅馆,确实令人难以成眠。可能是七段自己感到有责任,才向名人致歉的吧。
七段同五井记者搭伴,去寻找安静一点的旅馆。我看到了身穿便服的七段的身影。
名人 十四
当天上午,马上把住处改在奈良屋旅馆。翌日,即十一日,在奈良屋一号别馆里继续弈战,已经时隔十二三天了。从这天起,名人进入棋境,再也不提任性的要求,老实至极,恍如已委身于别人。
小野田六段和岩本六段两人列席了告别赛。岩本六段是在十一日晌午才从东京赶来的,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眺望山景。日历上写着这天出梅。一大早,阔别许久的阳光又露面了,把树叶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土地上,泉里的锦鲤也是明晃晃的。可对局开始,天空又是薄云飘浮,微风轻轻摇曳着壁龛里的花枝。除了庭院瀑布和早川急流的奔泻声以外,只听见远处传来的凿石声。院子里的卷丹花香飘进房间里来。对局室太宁静了,不知是什么鸟,竟放肆地在檐前飞来飞去。这天,从白12封手到黑27封手,共进行了十六手。
其间歇息四天,七月十六日在箱根第二次续弈。做记录的少女,以前一直身穿藏青底碎白花和服,也换上地道的白色绢麻夏装了。
虽说是别馆,却是在同一个院落里的独间,距本馆约百来米远。名人从这条路回去吃午饭,他那背影偶尔落在我的眼帘里。走出一号别馆的门,就是斜坡道。名人微弓着腰,独自登了上去。他反剪小小的双手,双手轻轻地相握着,看不清手纹,不过可以看见细微而杂乱的褶皱,手里还拿着一把合上的折扇。上半身稍微前倾,却是笔直的;相反,下半身飘飘忽忽,脚跟显得不太稳当。路旁一侧的山白竹下,传来了小溪的流水声。这是一条宽阔的道路。仅此而已……不过,面对这位名人的背影,不知怎的,我的眼睑也发热了,仿佛有什么深切的感受。一离开对局场地,他如释重负,行走起来时,背影显出现今社会看不到的一种平静,令人感到如同明治时代的遗老。
“燕子!燕子!”名人驻足仰望苍穹,用嘶哑的声音在咽喉里嘟哝了一句。原来他已经走到一块大岩石前,岩石上面刻有“明治大帝驻辇御座所基石”的字样。在基石上伸展枝梢的百日红还没开花。奈良屋是当年诸侯所住的驿站旅店。
小野田六段追上去照拂名人。名人夫人站在屋前泉水的石桥处迎接他。上午和下午,夫人都一直把名人送到对局室,看着名人在棋盘前落座了,她才迅速退下。午休和中途暂停,她也一定出来迎接名人。
这时候,名人的背影总好像失去了平衡。就是说,他还没有从专心于围棋的境界中苏醒过来。挺直的上半身仍然保持对局时的姿势,脚跟显得站不稳的样子。恍如一个具有崇高精神的影子浮在虚空之中。名人茫然若失,上半身依然一动不动,姿态上保持了面对棋盘时的余韵。
“燕子!燕子!”那声音嘶哑,哽噎在咽喉里,说不定名人这时才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尚未恢复常态。老名人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名人使我感到亲切,也许是他当时的形象深深地浸透了我的心吧。
名人 十五
“名人好像有些不舒服。”夫人第一次流露出担忧的表情,是在七月二十一日,那天在箱根举行第三轮续弈。
“他说这里很难受……”夫人边说边抚摸自己的胸口。据说打那年春天起,经常发生这种情况。
名人食欲不振。昨天没吃早餐,据说午饭也只吃了一片薄薄的烤面包,喝了不到半磅牛奶。
这天我看到名人那长下巴颏和瘦脸颊,肌肉在微微抽动。我以为是天气酷热,他过于劳顿了。
这年梅雨季节已过,雨还是阴郁地下个不停。夏天也姗姗来迟。七月二十日大暑前十几天,骤然酷热起来。二十一日,薄霭阴沉地笼罩着明星岳。廊道边上的卷丹花招来了黑凤蝶,令人感到一股闷热。卷丹花的一根茎上竟绽开了十五朵花。庭院里百鸟齐鸣,也使人感到闷热。连担任记录的少女也扇起扇子来。这场棋赛第一次遇上这般酷热的天气。
“真热啊!”大竹七段用手巾揩了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