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闪烁着幽幽的绿灯,发出低沉的预热声。小张将那一叠湿漉漉的报告纸,一张一张,仔细地、几乎是带着某种仪式感地,放入扫描台。
嗡——嗡——嗡——
扫描仪的绿色光线,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些浸透了茶渍、晕染着墨迹、记录着他身体全面溃败的纸张。每一次扫描灯扫过,机器发出的嗡鸣,都像是某种冷酷的宣判。扫描灯扫过“重度脂肪肝”的字样,扫过“焦虑状态”的结论,扫过医生潦草签下的“建议戒酒、规律作息、心理疏导”的评语……
强光之下,那些污损的痕迹、晕开的墨迹,仿佛被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刺眼。梁承泽甚至能看到纸张纤维在茶水浸泡下的扭曲变形。那台机器,正以一种冰冷的、高效的、无可抗拒的方式,将他最不堪的秘密,从一份狼狈的纸质文件,转化为冰冷的电子数据,永久地、备份式地钉入公司的数据库。
小张动作麻利。很快,一份散发着新鲜墨粉气味、纸张洁白挺括的复印件被吐了出来。她整理好原件和复印件,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微笑,将那份崭新的复印件递给梁承泽:“梁哥,给,复印件。原件…王经理说存档…”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梁承泽听来,却如同惊雷。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冰凉,接过了那份还带着机器余温的复印件。纸张很轻,落在他手里却重如千钧。上面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都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眼睛。
王经理看着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工作程序。他转向梁承泽,脸上又挂起那种职业化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小梁,好好看看报告。医生建议该听的还是要听,身体要紧。工作上的事情,暂时不急,你先缓缓。”他拍了拍梁承泽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梁承泽感觉那块皮肤下的骨头都在呻吟。
“对了,”王经理像是忽然想起,补充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竖着耳朵的同事耳中,“下周那个xx项目的最终提案,客户要求很高,需要反复打磨。小梁你这边…嗯,最近状态可能不太适合跟全程。这样,你把前期资料整理好,交给小李吧,让他主负责跟一下。你…专心养养身体。”
“嗡——”
梁承泽脑子里最后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项目被拿掉了。那个他熬了无数个夜、查了无数资料、做了几十版方案的、原本由他主导的项目。王经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它交给了那个刚刚将他推入深渊的小李。理由冠冕堂皇——“身体要紧”、“状态不适合”。
这哪里是关怀?这是赤裸裸的剥夺!是宣告他这具被体检报告判了“重刑”的身体,连同他的工作价值,一起被评估、被贬值、被边缘化!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口。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才勉强将那股翻涌压下去。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手中那份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复印件,上面“中度焦虑状态”几个字像毒蛇一样扭动。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王经理那张虚伪的脸,不敢看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更不敢看小李那张此刻可能正压抑着得意和兴奋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同事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键盘敲击声、甚至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都变成了尖锐的噪音,不断冲击着他脆弱的耳膜。胃里的灼痛在巨大的精神冲击下,似乎变得麻木了,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冰冷的空虚感。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瘫坐在椅子上。手里那份洁白的复印件,此刻像一个滚烫的烙铁。他猛地将它揉成一团,塞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粗暴地压在那个装着药罐的抽屉深处。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他需要逃离,立刻,马上!逃离这个让他窒息、让他尊严扫地的空间!
推开隔间的门,反锁。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尿骚味。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衬衫。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胃里翻江倒海,干咽药片留下的苦涩和粗糙感混合着强烈的恶心感,不断上涌。
就在他扶着隔板干呕,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外面洗手台传来了清晰的说话声,伴随着哗啦啦的水流声。
“……看见没?老梁那体检报告,我的天,吓死人!重度脂肪肝!才28啊!肝都肥成那样了!”
“何止啊!还有焦虑症!电脑把腿都烤出花纹了!这身体,跟纸糊的一样。”
“啧啧,怪不得王经理直接把项目给小李了。这种身体状态,谁敢让他担大项目?万一熬个夜人没了,谁负责?”
“就是!你看他平时那死气沉沉的样子,跟个活死人似的,点外卖跟喝水一样,活该!”
“唉,也是可怜。不过话说回来,就他这身体,还能在公司待多久?我看悬。”
“管他呢,反正项目到小李手里了,小李这次要露脸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穿透薄薄的隔间门板,狠狠扎进梁承泽的耳膜,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活死人”…
“肝都肥成那样了”…
“身体跟纸糊的一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