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在公司待多久”…
这些冰冷、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现实算计的议论,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尊严和侥幸彻底碾碎。他们不是在议论一个生病的同事,而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报废、可能带来麻烦的残次品!
“噗——!”
再也控制不住!一股灼热腥咸的液体猛地冲破牙关,喷溅在白色的马桶壁上和浅灰色的隔间地板上!
是血!
殷红的血点,在白瓷和灰地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狰狞。
梁承泽死死捂住嘴,身体顺着冰冷的门板无力地滑坐到肮脏的地面上。他看着眼前那几点刺目的鲜红,口腔里充斥着浓郁的铁锈味。身体内部,那被药物勉强压制、被巨大羞辱和绝望彻底引爆的灼痛,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席卷了每一寸神经!
他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像一只被遗弃在垃圾堆里的、濒死的动物。胃部的剧痛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钝刀在疯狂搅动,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浸透了衣服,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冰凉的水迹。他控制不住地干呕着,却只能吐出带着血丝的酸水和胆汁,喉咙被灼烧得火辣辣地疼。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发黑,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漩涡中沉浮,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破碎、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阵撕心裂肺的绞痛和眩晕才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留下一个被彻底掏空、只剩下无尽冰冷和虚脱的躯壳。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扶着冰冷的隔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双腿虚软得如同面条,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他推开隔间门,踉跄着挪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鬼一样的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暗红的血渍。额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神涣散、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下。他掬起一捧水,狠狠地泼在脸上,试图洗去那彻骨的耻辱和绝望。冷水激得他浑身一颤,意识似乎清明了一瞬。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那个憔悴、狼狈、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身影。
就在这一刹那,镜中人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般,极其艰难地……凝聚了起来。
那不是泪水,也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退无可退之后,从生命最污浊、最黑暗的淤泥深处,挣扎着、扭曲着、带着血腥味和毁灭气息……燃烧起来的火焰。
冰冷,绝望,却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
他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双开始凝聚、开始燃烧的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嘴角带血的影子,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用眼神回答了他: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