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度紧张、痛苦或不适时,也会通过呼噜进行自我疗愈和镇定。
梁承泽看着它脆弱的样子,内心挣扎着。他知道它需要喝水,需要进食以保持体力对抗感染和促进伤口愈合。那碟清水和剩下的鸡胸肉还在不远处,但它显然拒绝触碰。
一个念头闪过。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肌肉因为久坐而酸痛僵硬,他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
他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碟子,倒了少量清水。然后,他找到那包抗生素药片,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拿药。他拿出自己之前买的一小罐猫条(是之前试图讨好它时买的,但一直没敢用,怕这种“高科技”零食不符合它野性的口味)。他挤了一点点味道浓郁的猫条肉泥在指尖,然后又挤了一小滩在清水旁边。
他端着碟子,再次以那种近乎慢放的速度,靠近纸箱。在距离还有一米多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蹲下身,将碟子轻轻放在地上。这一次,他没有放置任何“特供”食品,只有最基础的清水和一点点极具诱惑力的猫条肉泥。
放下后,他再次缓缓后退,退到比之前更远的、靠近房门的位置,然后重新坐下,低下头,避免与它有任何眼神接触,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是在示弱,也是在展示一种新的姿态:我提供你需要的东西,但不强迫,不欺骗,选择权在你。
时间再次缓慢爬行。
“考官”显然闻到了猫条那无法抗拒的香气。它的脑袋微微转动了一下,独眼瞥向了地上的新碟子。喉咙里的呼噜声停顿了片刻。饥饿和干渴在与它的骄傲和愤怒搏斗。
梁承泽屏住呼吸,像一尊石像。
终于,对生存的渴望再次压过了一切。它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从纸箱里探出头,独眼始终锁定着远处的梁承泽。它凑近碟子,先是快速地舔了一口猫条肉泥,味道让它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快速地舔了几口。然后,它低下头,开始小口地喝水。
它吃得很急,喝得也很急,显然是真的又渴又饿。但即便如此,它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每喝几口,就迅速抬头看一眼梁承泽,确认他没有任何异动。
梁承泽内心涌起一股微小的、却实实在在的欣慰。尽管只是喝了水,吃了一点零食,但这意味着它没有完全拒绝他提供的生存资源。这扇门,还没有被彻底关上。
它很快吃完了那点猫条,喝掉了大半碟水。然后,它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缩回纸箱,而是就蹲在碟子旁边,开始费力地、试图用戴着伊丽莎白圈的脑袋去蹭自己的伤腿,显然伤口又在发痒或疼痛。
它蹭不到,动作笨拙而可怜,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哼声。
梁承泽看着它徒劳的努力,内心充满了无力感。他知道伤口愈合会发痒,伊丽莎白圈是必须的,但它显然极其不适。
忽然,“考官”停止了蹭的动作,独眼再次看向梁承泽。这一次,它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混杂着痛苦、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求助的意味?
它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梁承泽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读不懂猫的思想,但他能感觉到,那堵坚硬的冰墙,似乎裂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拖着伤腿,重新爬回了纸箱,再次背对着他趴下,但这一次,它的姿态似乎松弛了一点点。
梁承泽依旧没有动。他知道,今晚不可能再喂药了。但至少,它喝了水,补充了一点能量。而且,他们之间那种你死我活的对抗气氛,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这细微的缓和,来自于他的“退后”和“不作为”,来自于他给予了它选择的尊严,也来自于伤痛本身带来的、无法掩饰的脆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道旧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了。而眼前这场关于喂药的、更加艰难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比几个小时前要平静得多。他明白,与一个野性生命的连接,急不得,也强求不得。它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在一次次失败的尝试中,寻找那微妙的、关乎尊严与生存的平衡点。
他关掉了房间里唯一还亮着的一盏小台灯,让黑暗完全笼罩下来。在黑暗中,他听着纸箱里传来的、它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自己也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今夜无眠,但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