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自己的爪子,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看他,独眼里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微光,像是疑惑,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随即,它转回头,继续望向窗外,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接触从未发生。
梁承泽的心却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收回了手,指尖那残留的、温暖而柔软的触感无比清晰。这一次,他没有被拒绝,没有被攻击。一次真正的、被允许的触碰。
尽管轻微得如同幻觉,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
他缓缓站起身,退回到自己的椅子旁坐下。他没有再试图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台上那个重新融入夜色的背影。
他知道,这轻轻的一触,并不代表驯服,也不代表友谊。它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由“考官”单方面发出的、关于新阶段关系准则的信号:我允许你存在于我的领地,我接受你提供的资源,我甚至可以容忍你极其有限的、非侵犯性的接触。但主动权,依旧在我。我们的界限,由我定义。
这是一种建立在强大自我意识基础上的、有条件的和平。
梁承泽接受了这个信号。他不再感到失落,反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与一个野性灵魂相处,或许本就不该追求驯服与依附,而是尊重与共存。就像他与篮球场上那些队友,不必知根知底,只需在特定的时空里,遵循共同的规则,便能获得简单的快乐与连接。
他关掉了阅读灯,让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灯牌,将微弱变幻的光影投射在天花板上。
在黑暗中,他听到窗台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是“考官”调整姿势的声音,然后是它跳下窗台,在地板上行走的、轻巧的脚步声。它似乎在房间里踱步,探索着这个卸下“病号”身份后、显得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梁承泽闭上眼,听着那细微的脚步声在房间里来回,最终,停在了他的床尾附近。那里铺着一件他换下来的旧毛衣,是它之前经常蹭气味的地方。
一阵窸窣声后,一切重归寂静。
它选择在那里卧下了。没有回到象征庇护的纸箱,也没有回到绝对领域的窗台,而是在一个与他有关联、却又保持安全距离的地方,安顿下来。
梁承泽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这一夜,没有药物的苦涩,没有伤痛的困扰,没有禁锢的烦躁。
只有黑暗中的宁静,和两个独立生命体之间,那份刚刚达成不久的、脆弱而珍贵的无声协议。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切或许又会不同。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黑暗里,他们找到了属于彼此的、暂时的平衡点。
而这,对于他的《人类重连计划》而言,已经是向前迈出的、坚实而独特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