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医院的路上,猫包的拉链自动打开,里面空空如也。“船长”蹲在远处一个高高的墙头上,独眼冷冷地俯视着他,然后转身,纵身一跃,消失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
他惊醒了,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天光微熹。
又是新的一天。倒计时:三天。
他感到一种精疲力尽的麻木。焦虑和负罪感并未消失,但它们似乎已经达到了一个阈值,不再尖锐地刺痛,而是转化为一种弥漫性的、沉重的倦怠。
他照例去门口放置食物和水。今天,他没有准备过于丰盛的“断头饭”,只是恢复了平常的分量。他意识到,那种刻意的补偿,更像是对自己内心不安的掩饰,对“船长”而言,并无意义。
“船长”今天来得比平时晚一些。当它出现时,梁承泽注意到它的皮毛有些凌乱,爪子上似乎沾着泥污,像是经历了一夜奔波。它安静地吃完,喝了些水,然后蹲坐在门口,没有像昨天那样长久的凝视,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舔了舔爪子,便起身离开了。
它的平静,反而让梁承泽更加不安。他宁愿它表现出某种预兆,某种反抗,而不是这样全然无知地、将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他这个即将“背叛”它的人面前。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想要点开那些能提供即时麻醉的App——短视频,游戏,任何可以让他暂时逃离这沉重现实的东西。他的拇指在那些彩色图标上空徘徊,指尖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屏幕玻璃冰冷的触感。
但最终,他锁定了屏幕,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意识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数字世界的喧嚣,无法填补此刻内心的空洞,也无法减轻“船长”即将承受的痛苦。他必须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他刚刚打扫过)、隐藏着猫包和耻辱圈的、令人窒息的现实里,完整地经历这一切。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桌,翻开了那本鸟类图鉴。他需要一些纯粹而安静的东西,来锚定自己几乎要漂移的灵魂。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羽毛的色彩、喙的形状、栖息地的描述上。一字一句,缓慢地阅读。这个过程并不轻松,焦躁感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低鸣,但他没有放弃。
他知道,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最大的挑战,或许不是如何诱捕“船长”,也不是如何护理术后伤口,而是如何保持自己内心的秩序,不在负罪感和焦虑中彻底崩溃。
他必须在风暴眼中,为自己找到一块安静的礁石。而这块礁石,无法在虚拟世界中寻找,只能在他此刻脚下的、这片沉重而真实土地上,一寸一寸地构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