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第一波难民潮抵达封地边境时,林薇站在刚刚建成的“中枢塔”顶层,看着远方地平线上那道缓缓移动的黑线,第一次对“三百万”这个数字有了实感。
那不是黑线。
是人群。
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人群。他们像被暴风雨冲刷的蚁群,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大多数人衣衫褴褛,有些甚至赤着脚,脚底早已血肉模糊。队伍中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婴儿的母亲,有失去手臂的士兵。他们脸上写满了疲惫、麻木,以及一种濒死之人看到一线光亮时的……卑微希望。
“东线统计完毕。”玄机子的声音在传讯网络中响起,带着压抑的沉重,“第一波难民总数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四百余人,来自被魔族彻底摧毁的十七郡。其中重伤无法自理的超过四十万,十四岁以下孩童约六十五万,六十岁以上老者约三十八万……完好战力,不足五万。”
“西线、南线、北线情况类似。”苏小小的声音插进来,她刚给断臂换了药,声音虚弱但清晰,“四大方向汇总,总难民数量……超过一千二百万。而且后续还在增加——探子回报,至少还有三千万人正在路上。”
一千二百万。
还在增加。
林薇闭上眼睛。
科学道院的存粮,只够三百万人撑一个月。居住区虽然紧急扩容,但最多也只能容纳五百万。医疗资源、饮水资源、教育资源……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三百万难民”这个前提上。
而现在,这个数字翻了四倍,还在继续增长。
“九大圣地、五大皇朝那边呢?”她问,“按照《战时协议》,他们应该接收至少一半难民。”
回应的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齐昊天冰冷的声音响起:“太一宗以‘宗门大阵需要修复’为由,关闭山门,只接收了不足十万本宗附属家族的难民。天机楼、器神山、万法门……情况类似。五大皇朝更绝——大秦皇帝直接颁布诏令,以‘防止魔族细作混入’为名,封锁所有边境,将难民全部驱赶向我们这里。”
“驱赶?”林薇猛地睁眼。
“是驱赶。”齐昊天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大秦边军正在用武力强迫难民改道,不从者……格杀勿论。探子亲眼看到,一支约三万人的难民队伍试图冲破封锁,被秦军骑兵冲散,死伤超过五千。”
中枢塔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一场阳谋。
九大圣地和五大皇朝,嘴上说着“团结一致”,实际上却在把最沉重的包袱全部甩给科学道院。他们知道江辰不在,知道科学道院刚刚经历血战,知道这里资源有限。
他们要看着科学道院被难民潮压垮。
看着这座刚刚开始建设的“理想国”,在绝望的混乱中自行崩溃。
“院长……”苏小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怎么办?收,资源不够,所有人一起饿死;不收,那些人……那些人就真的没活路了……”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向中枢塔边缘的落地窗。窗外,城市的骨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建造傀儡依旧在轰鸣工作,一切都井然有序——如果忽略远方那道越来越近的、绝望的人潮。
她想起了江辰离开前,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这片荒芜的土地,说:
“薇薇,记住,我们建的不是避难所。”
“我们建的是一个‘可能’。”
“一个让所有被抛弃的人,相信‘活下去还有意义’的可能。”
“所以,无论来多少人……”
“都收下。”
“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薇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灰色印记微微发烫,像在回应她的决心。
“传令。”
她转身,声音平静而坚定:
“第一,所有建造傀儡暂停现有工程,立刻投入‘紧急居住区’建设——我要你们在三天内,建起足够容纳一千五百万人的临时居所。材料不够,就拆掉非核心建筑;灵能不够,就启用火种塔储备能源。”
“第二,开放所有地下农业区库存粮食,按人头统一配给。从今日起,科学道院所有弟子,饮食标准与难民一致——我们吃什么,他们吃什么。”
“第三,苏小小,你带器部弟子,立刻研发‘高效营养剂’和‘净水阵法’。我要你们在七天内,把粮食和水资源的利用率提升五倍。”
“第四,齐昊天,你带剑部弟子,组建‘秩序维护队’。难民入城后,所有纠纷一律按《科学道院临时管理条例》处理——偷盗抢掠者,第一次劳动改造,第二次驱逐,第三次……斩。”
“第五……”她顿了顿,“玄机子,你亲自去一趟大秦皇都。”
玄机子一愣:“去做什么?”
“去见大秦皇帝。”林薇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告诉他两件事:第一,他驱赶过来的每一个难民,科学道院都收下了。第二,等江辰回来,这笔账……我们会亲自去算。”
命令一条条下达。
整个科学道院,像一台精密而疯狂的机器,开始超负荷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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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入城的那三天,是林薇这辈子经历过最混乱、也最震撼的三天。
临时居住区是粗糙的——只是用速凝混凝土搭建的三层长条形宿舍,每间宿舍塞进二十个人,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但难民们走进那些粗糙的建筑时,很多人直接跪下了。他们摸着冰冷的墙壁,摸着干净的地面,摸着那张虽然简陋却实实在在的床铺,泣不成声。
“有屋顶……有墙……”一个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