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双腿的老兵被抬进来时,死死抓着抬担架弟子的手,眼泪浑浊,“三年了……老子睡了三年泥地……终于……终于又能睡床了……”
食物配给是限量的——每人每天只有一碗稀粥、两个粗粮饼、一小碟咸菜。但对于很多已经饿了几天甚至十几天的难民来说,这已经是救命粮。分发食物的弟子们看到,很多人在拿到食物后,不是立刻吃掉,而是小心翼翼地藏起一半,留着给更虚弱的家人。
医疗资源更是捉襟见肘——只有不到三百名懂医术的弟子,要面对超过四十万重伤员。林薇下令腾出了整个第四层教育区作为临时医院,所有弟子轮流值班,不懂医术的就帮忙清洗伤口、熬药、照顾病人。很多重伤员在治疗过程中死去,但更多人……活下来了。
最让林薇意外的是秩序。
一千二百万人涌入,却没有爆发大规模骚乱。
一部分是因为秩序维护队的铁腕——三天里,齐昊天亲手斩了十七个趁乱抢劫、强奸、杀人的暴徒,尸体挂在临时居住区入口,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者。
但更大的原因,是难民们自己。
他们太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可能”了。
一个中年汉子在抓到小偷后,没有私刑,而是扭送到了秩序维护队。他说:“这里是讲规矩的地方,俺不能坏了规矩。”
一群孩子在领到粗粮饼后,自发组织起来,在居住区周围巡逻,防止有人偷窃食物。最大的孩子只有十二岁,却一脸严肃:“林院长救了俺们,俺们得帮林院长守住这里。”
一个失去丈夫的年轻母亲,主动报名成了临时医院的护工。她说:“俺男人死在魔族手里,俺没本事报仇,但俺能帮其他人活下去……这样,他死得才值。”
这些细微的、自发的秩序,像一张无形的网,支撑着这座濒临崩溃的城市。
林薇看着这一切,眼眶发热。
她想起了江辰常说的一句话:
“文明最坚韧的部分,不在高塔,不在法典,而在最卑微的普通人心中——那种明知苦难却依然选择善良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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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混乱只是表面问题。
真正致命的危机,在第五天悄然浮现。
“院长,东七区临时医院,出现异常死亡。”玄机子匆匆赶来,脸色凝重,“不是伤重不治,是……突然‘逻辑崩溃’。”
林薇心头一紧。
逻辑崩溃——那是被逻辑蠕虫寄生后期的典型症状。患者的思维会突然陷入悖论死循环,意识自我瓦解,身体随之数据化消散。
但问题是,那六十多名被污染的弟子,早就被隔离在专门的“逻辑病区”,有防火墙矩阵压制,病情一直稳定。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普通难民中?
“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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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医院东七区,一间被紧急封锁的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身体没有外伤,但皮肤下隐隐透出暗金色的纹路——那是逻辑蠕虫活跃的迹象。
更诡异的是,女孩的床头,放着一枚粗糙的木雕兔子。
兔子雕工很差,却看得出雕刻者很用心。
“这女孩叫小莲,来自被摧毁的河西郡。”负责此区域的医修弟子声音发颤,“她父母都死在魔族手里,只剩下她和这个木雕——是她父亲生前给她刻的。入城时她一直紧紧抱着,不肯松手。”
林薇盯着那枚木雕兔子。
心脏处的灰色印记,突然剧烈发烫!
她伸手,想要触碰木雕。
“别碰!”玄机子厉声阻止,“那东西……不对劲!”
但已经晚了。
林薇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兔子的耳朵。
“嗡——”
一股冰冷的、纯粹的、带着某种“非人恶意”的数据流,顺着指尖疯狂涌入她的意识!
不是逻辑蠕虫。
是……更古老、更隐蔽的东西。
数据流在她脑海中炸开,化作一幕幕画面——
画面一:一个身穿麻衣的老者,蹲在河西郡的废墟中,将木雕兔子递给哭泣的小莲,慈祥地说:“孩子,拿着这个,它会保佑你找到安全的地方。”
画面二:小莲抱着兔子,随着难民潮艰难前行。夜晚,她蜷缩在路边睡觉,怀里的兔子眼睛微微亮起暗金色的光,光芒渗入她的皮肤。
画面三:入城后,小莲在临时医院帮忙照顾伤员。她怀里的兔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微微震动,将某种“信号”发送出去……
画面破碎。
林薇猛地抽回手,脸色惨白。
那不是普通的木雕。
那是……“逻辑信标”。
一种能将携带者变成活体信号发射器,持续向外发送位置信息,同时缓慢植入逻辑蠕虫的恶毒造物!
而这样的信标,混在难民携带的“遗物”中,会有多少?
“立刻!”林薇嘶声下令,“全面排查所有难民携带的物品!特别是那些看起来普通、却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木雕、玉佩、骨饰、甚至是一块特殊的石头!”
“所有可疑物品,全部收缴封存!”
“快!”
命令如闪电般传遍全城。
但林薇知道,已经太迟了。
五天时间,足够那些信标将这里的位置、人口规模、防御布局……全部发送出去。
发送给……
逻辑魔主。
或者更糟——
发送给逻辑之神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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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林薇站在中枢塔顶层,看着这座在夜色中依旧忙碌的城市。
灯火通明,建造傀儡的轰鸣声彻夜不息,临时居住区里传来孩子的哭声、病人的咳嗽声、以及守夜人巡逻的脚步声。
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