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被草草掩埋,货物重新装车。石牙和几个受伤的老卒被安排在马车里休息,李破等人则骑马护卫在前后。
队伍重新上路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原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石牙靠在马车里,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忽然咧嘴笑了:“破小子,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本来只是想给靖北王添点堵,结果跑到北漠来了,还要去投奔什么沙陀人……”
李破骑马走在马车旁,闻言也笑了:“怎么,怕了?”
“怕?”石牙眼睛一瞪,“老子长这么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就是觉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觉得对不住死去的弟兄。本来想带他们出来立功的,结果……”
“他们的仇,咱们记着。”李破望向北方,眼神渐冷,“等咱们站稳脚跟,等咱们有了力量——左贤王、靖北王、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个都跑不了。”
石牙重重一拍车厢:“对!一个都跑不了!”
马车颠簸着前行。车厢里,二牛和其他几个年轻老卒已经睡着了,他们太累了。石牙也闭上了眼睛,但手始终握着横刀的刀柄。
李破策马走在队伍最前,葛布勒在他身侧。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前方茫茫的雪原。
风还在吹,但方向已经变了。
从东南风,变成了西北风。
李破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
漠北的第一课,他学会了如何在绝境中求生。
而接下来的课程,将是如何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根,生长,最后——破土而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商队的马车,受伤的兄弟,新结识的伙伴。
这些,就是他在这片雪原上的第一份家底。
虽然微薄,但足够了。
足够他,开始下一局棋。
“葛布勒,”李破忽然开口,“到了灰驼谷,你得教我北漠话。”
葛布勒一愣,随即笑了:“怎么,李兄弟想当北漠人了?”
“不。”李破摇头,“我想知道我的敌人在说什么。想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就得先听懂这片土地的语言。”
葛布勒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点头:“好!我教你!保证让你说得比北漠人还像北漠人!”
两人相视一笑。
前方,雪原无边。
但路,已经在脚下。
而在他们身后百里外,那个叫巴特尔的北漠百夫长,正看着手中一份刚送来的羊皮卷,眉头紧锁。
羊皮卷上画着几个人的画像——虽然粗糙,但特征鲜明。其中一个黑脸膛的壮汉,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北漠人,还有一个年轻的中原人,腰佩长剑。
画像下方,用北漠文写着一行字:
“左贤王有令:此三人,活捉者赏千金,杀之者赏五百金。余者,格杀勿论。”
巴特尔收起羊皮卷,望向西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灰驼谷……”他喃喃自语,“赫连勃勃,希望你别犯糊涂。”
他一挥手:“传令!全军向灰驼谷方向搜索!遇到任何可疑队伍,立即拦截!”
二十骑北漠精锐齐声应诺,调转马头,朝着李破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风更急了。
一场新的追逐,已经开始。
而李破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正盘算着,到了灰驼谷之后,该如何说服那位叫赫连勃勃的沙陀头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