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做好人,但再劝下去,就成恶人了。
事实上,想做好人而不成的人有很多。但圣旨已下,白纸黑字,汪舜华就是不松口。
不可能松口。
虽然可能会砸中很多花花草草,但比起清朝的奏销案,已经温柔太多。
她是继承祖上基业,不像清朝定鼎之初,可以无所顾忌。
那天她发口谕,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的态度,让士绅集团从此以后遵守规矩。那么自然有人要祭旗。
没办法,在利益面前,不是所有人都能以大义为重,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楚的。
江南士绅如此冥顽不灵,必须严加惩戒。按照读书人的尿性,无疑科考这一关是最能拿捏他们的。
但江南士绅是朝臣的重要力量。即便她豁出去不要名声,这些人也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同乡不能走进考场,那样是真的无颜面见江东父老。因此,他们一定会拼死反对;为了让改革进行下去,她只能听从这些人的建议,收回成命,那就不是立威,而是打脸;何况就算真正实施,也会波及很多无辜人士,反而让更多中立派站到反对派立场。
朝臣也很明白,因此于谦带着朝臣反复进言,其中就说到这一点,你要这样,只会让反对的声音更大,给改革增加更大的阻力和变数。
在李贤提出让惩戒措施之后,就连最初坚决反对的也积极支持——一是确实法定该免除的赋税就那些,这算朝廷正当要求;二来汪太后已经气成这样,如果真的耽误下去,今年会试就真的要取消。
而对汪舜华来说,朝臣当时能接受固然不错,这意味着她已经具有说一不二的权威,毕竟她已经区别处理,只是对几个反对浪潮最大的府县格外严厉;但未必真的是好事,毕竟打击面太大。朝臣的反应也在她的接受范围内。因此言辞严肃的重申了几句,就达成了一致。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谁都会。
已经得出了最大公约数,怎么可能任人更改?
笑话。
八月下旬,周定王朱橚庶十三子内乡王有炯去世,年五十五岁,追谥恭庄,他没有嫡子,长子早逝,长孙同锄同样是庶出,这个只能除爵。沈庄王嫡七子广宗王幼坉去世,追谥怀靖,无子,除国。
发完建极八年的大统历,就该准备过年了,南方各省的土地清理基本完成,勋贵文武都回来了,宗室也先后赶到北京。
总的来说,这次宗室入京的规模比上次要小不少。上次为了安抚宗室,把所有人都叫到北京了,这回就只有有爵位的和要参加考试的;上回没有参加的荆王世子造反被幽禁凤阳,蜀王世子友垓去世,儿子申鈘还在守孝,岷王、代王去年也殁了;晋王钟铉的母亲崔氏八月初去世,他要在太原守孝;因此,这回入京的藩王级别只有秦王公锡、周王子埅、鲁王肇辉、韩王征钋、唐王琼炟、淮王祁铨,此外就是一直呆在北京的襄王瞻墡、沂王见深、德王见清、崇王见洛、吉王见浚、荣王见泓、齐王见润还有准藩王沈王世子幼坉,其下的郡王、将军、中尉自不待言。
腊月初八,还是举行了隆重的欢迎宴会。这一回,不管是朝廷还是宗室,心态都平和多了。
只是说起两年多来的变化,都有点人世无常的感受。
要参加考试的宗室勋贵们去集贤院补课了,汪舜华召见了刚回到北京的大女婿英国公张懋,和他说起了文安伯张斌的事。其实邸报上已经说的很清楚,这回是特别交代,要求他管好家里上下人等,张懋称是。
安国公世子于冕扶母亲董氏灵柩来京,到德陵安葬。
汪舜华给了于谦官假,准他亲自去料理爱妻后事,以弥补当年夫妻聚少离多、未能见到最后一面的遗憾;还派舒良前去致祭,告谕历代先帝;同时下旨:“自今以后,功臣密戚及德业佐时者,如有薨亡,可于德陵外赐茔地一所。”
历史上唐太宗允许功臣自请陪葬,甚至这些大臣的子孙也可以随祖辈一起葬于昭陵周围;但是昭陵周长60千米,占地面积200平方千米;相当于整个十三陵的面积,德陵自然远远不如。
这样级别的陪葬,是无限的荣光,秉承的自然是宁缺毋滥的原则。因此,一应形制,仿照南京孝陵功臣墓来;这也意味着,能够陪葬的功臣,不是一般的功臣。
办完这些事,于冕站出来说不愿担任武职。汪舜华也看出来了,他这次到西南所受的震撼不小,知道自己不是将才,所以主动退出。这倒很好,有自知之明,即便不能建功立业,也不会辱没祖宗;何况皇后的父亲统领禁军,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于谦也是这个意思,因此汪舜华很痛快的同意了,让他去监修《两朝实录》。
汪舜华很忙,宗室考封是大事,明年军屯清理更是大事,都需要缜密安排。回头商妙玉进宫拜谢,她已经被封为威宁伯夫人,自然王越的两位亡妻也追封了夫人。
汪舜华笑道:“我早说过了你是有福气的。”
商妙玉叩谢:“多谢太后体贴眷念。”
汪舜华笑道:“好好过日子吧,好日子在后头呢。你这面相是旺夫的,可惜你前夫没福气,白白便宜了王越,年头娶你进门,年尾就封了伯爵,如今又拿到世券。他若能算到,估计恨不得早几年娶你进门。”
商妙玉也被她逗笑了,左右都过来祝贺。
新年前,汪舜华拿到了最新的人口土地数据:天下共有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