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已经来得够迟了。
太子在前朝愈发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玉华也越来越习惯如今的日子。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感觉,前朝并不安宁。皇太子整顿宗室作风、整顿学政,事情不断;尤其陕西粮仓大案,株连甚广。
好在太子对她仍然眷顾,基本都睡在端敬宫,只有她实在不方便才会招旁人侍寝;甚至冒险徇私,给了外甥哲亲王长子郡王爵位。
绍治二十七年春,皇帝决定提前还政。
二月初,皇太子宣布定年号“隆庆”。
太子搂着她,要求她好生代替自己尽孝,好生抚养儿女。
玉华语气坚决:前朝的事我不管,后宫的事你不必操心。
太子很是感动:“得妻如你,是我的福气。”
当年九月,皇帝正式禅让,皇太子登基;十三天后,正式册立玉华为皇后,旋即册立嫡长子载垣为皇太子。他一改祖制,特别强调:只有册皇后太子太子妃,才用“册立”;册封嫔妃亲王公主,只能用“册封”。
次年,皇帝册封长女嘉禾为安庆公主;此外,追封父亲杨廷和为世袭崇宁伯,长兄杨慎袭爵。他还力排众议破格让杨慎留在内阁为大学士,其他的叔伯兄弟也仍然得到重用;直到年底,才册封其他的侍妾为婕妤、选侍。
玉华提到过:给她们的待遇太低,如今贵妃四妃都还空着呢。
皇帝笑道:“以后再说——我是不希望她们又生出别的念头。”
不但如此,皇帝加恩她的故乡四川,尤其成都府的新都县和内江县都进行了大规模的水利建设;连早就翻脸的表哥也给了官职,还让她搬进乾清宫。
玉华推辞:“祖宗没有这样的规矩。”
皇帝揽住她咬耳朵:“以后事情多,每天都要忙到很晚,不能把奏疏带到坤宁宫去批阅。”
玉华道:“皇上想我,招我便是了。”
皇帝笑:“大晚上的,劳师动众,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总是要你睡在那里,我才安心。”
玉华也投桃报李,汇编了绍治年间太后组织雅会的诗文为《闲雅集》,深得太上皇皇太后赞誉。
而让天下传颂的是,因为皇后喜欢西域出产的羊绒披肩,皇帝不仅敕令内官重金采买,还把北方各部的“九白之贡”换成了九斤山羊绒。一时之间,羊绒身价飞升,整个漠南蒙古大草原上遍布都是山羊。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皇帝为讨皇后欢心不惜巨资,朝臣甚至将其和唐玄宗运输荔枝相提并论。
只有玉华自己明白,这只是皇帝削弱北方、制造隔离带的手段而已。
但不管怎样,朝野都知道,皇后独得圣心。
皇帝很忙,忙着各项改革;玉华也很忙,要去侍奉太上皇皇太后,也要照顾孩子们。
当年皇帝为太子,养在孝宗皇帝身边;如今皇帝也把载垣送给父母教导。
帝后就住在西苑,倒是每天都能见到儿子。
表哥因为和镇国将军冲突,将人打死,惹得太上皇大怒。
玉华前往紫宸殿请罪,皇帝看到她来,伸手止住她开口:“你不必求情,法不容情。”
回宫后,玉华还要跪地请罪,皇帝叹了口气,扶她起来:“我知道事情和你没关系。”
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只是玉华有时辗转难眠,当初表哥的官职是皇帝不顾反对执意给的;今天这话虽然也没错,但似乎自己徇私枉法似的。
她甚至有点怀疑皇帝是不是故意设了这个圈套,旋即嗤笑自己:他乾坤在握,生杀予夺,尽在掌握,从来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稍后外甥哲郡王卷进质亲王大案,皇帝震怒之余,不仅没有怪罪她,反而尽量从宽发落。
他会为自己组织编修的《闲雅集》作序,也会积极支持自己编修《绣谱》《国朝列女传》,甚至会亲自指点自己撰写《女范》;却不会查看自己藏在匣子里的诗文,更不会过问自己有什么样的想法和思绪。
就像他自己说的,志在天下的帝王,没有时间和精力探寻一个女人的小小心意;所以自己不说,他就不知道。
他要的是一个相夫教子、母仪天下的贤后,仅此而已。
玉华在心底说服自己。
皇帝继位后,一改此前的守成,坚持以攻为守。大军连战连捷,国外的可汗苏丹纷纷远遁,国内的土司们也先后束手,大军甚至攻克了开罗,设立了承政省。
庆功酒宴上,皇帝慷慨高歌,太上皇亲自鼓瑟为儿子庆功,玉华也以琵琶伴奏。
四周欢声雷动,俯首三呼万岁。
玉华看着万人丛中的皇帝,突然觉得他离自己很远。
越来越远。
然而皇帝离她越来越近。他穿过人群,牵着玉华的手走到台阶前,得意洋洋的宣称自己平生三大快意事。
第三件,十八岁纳皇后,结缡二十年来,夫和妻顺,恩爱不渝。
排在前面的,是欣逢盛世,托身帝王家,得孝宗太上爱重,孝贤太后抚育,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而立之年绍承帝位,文治武功,开创煌煌帝业。
能与此相提并论,够了。
玉华忍不住坠下泪来。
随着嫡四女嘉仪、嫡三子载垕的出生,皇帝招幸旁人的次数越来越多。
皇帝即位的时候三十二岁,自己只比他小半岁。
都不年轻了。
前来坤宁宫请安的嫔妃队伍越来越长,嫔、四妃、贵妃也渐渐满员;其中有不少土司的女儿、外邦的公主。
说没有失落是假的,但是毕竟自己有三个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