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安稳日子,就是给我,也是给所有关心你们的人,最大的安慰和报答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番话,说得熊启勇和刘捷都低下了头,紧紧攥着那两块冰冷的石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手背上。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混合着释然、感激和被理解的复杂情感。
昨天晚上在化怀住宿时,刘正茂已经用招待所的电话,给吕蒙正厅长打过去,告知了预计今天下午能回到江南省城。吕蒙正在电话里声音激动,当即给了刘正茂一个地址:南区仔圆路,省林业厅招待所。他说,他和张鹏武,以及几位熊启勇和刘捷爸爸们的老战友,要在那里为刘正茂和两个孩子办一个简单的“接风仪式”,既是感谢,也是欢迎孩子们回家。
刘正茂记下了地址。此刻,小车已经驶入了江南省城的地界。熟悉的街景逐渐映入眼帘,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家乡的味道。越是接近目的地,车内的气氛就越显得沉默而凝重,熊启勇和刘捷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手心里全是汗。
进入城区后,换刘正茂来开车。他对省城的道路更熟。仔圆路在当时还属于城郊结合部,不算繁华,路上行人和车辆都不多。
远远的,就看到林业厅招待所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而在招待所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群人,正翘首以盼地朝着公路这边张望。
他们也看到了这辆风尘仆仆的吉姆轿车。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不少人开始朝路边涌来,朝着汽车挥手。
刘正茂放慢车速,缓缓靠近。他看清了人群最前面的人:居中是一位身材高大、穿着灰色中山装、神情激动中带着威严的老者,正是吕蒙正厅长。他旁边,紧紧挨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眼神热切的中年妇女,此刻正用手帕捂着脸,肩膀在微微抽动。在他们身后,刘正茂看到了张鹏武、韩双平、吕政公等熟悉的面孔,还有几个看起来是子侄辈的年轻人,以及几位同样年纪不轻、气质刚毅的陌生中年人,想必都是当年牺牲战友的亲属或老部下。
汽车在人群前稳稳停住。
刘正茂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没有先跟吕蒙正他们打招呼,而是转身,拉开了小车的右后门——刘捷坐在这一侧。
车门打开,刘捷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吕蒙正,以及他身边那位正在抹泪的妇女——那是他父亲牺牲后,一直像母亲一样照顾他、后来又因他出走而备受打击的吕伯母。刹那间,积压了多年的思念、愧疚、委屈、伤痛……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在刘正茂的搀扶下,他拖着那条不便的右腿,颤抖着,踉跄着走下车。
紧接着,另一侧车门也被鹿青打开,熊启勇用他那只完好的右眼,同样看到了吕伯伯和伯母,还有后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叔叔伯伯们。左眼处的空荡和伤疤,此刻仿佛也在灼烧。他也瞬间泪流满面,低着头走下车。
两人下车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朝着站在最前面的吕蒙正和那位中年妇女,“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吕伯伯……伯母……我们……我们回来了……我们错了……”熊启勇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孩子啊!我的孩子啊!”那位中年妇女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上前,一把将跪在地上的熊启勇和刘捷紧紧搂在怀里,放声痛哭,“你们当年为什么要跑啊!为什么要丢下我们啊!知不知道我们找你们找得好苦啊!孩子啊……你们在外面,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啊……”
吕蒙正这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革命,此刻也是虎目含泪,喉头哽咽。他强忍着情绪,和旁边的韩双平一起,一人一个,用力将跪在地上的熊启勇和刘捷搀扶起来。
吕蒙正拍着熊启勇瘦骨嶙峋的肩膀,声音沙哑但有力:“起来!都起来!回家了,不兴跪!回来了就好!回来了比什么都好!过去的事,不说了!往后看,往前看!”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神情也有些动容的刘正茂,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朗声说道:
“正茂!辛苦了!你们一路辛苦!里面准备了饭菜,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走,先进去,洗把脸,喝口水,我们边吃边聊!今天,咱们好好给孩子接风,也好好谢谢你!”
在林业厅招待所餐厅落座后,刘正茂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三张折叠整齐、边缘略有磨损的纸张——分别是罗迹明、二分场和岛奔农场出具的物资接收收据。他郑重地将它们递给张鹏武,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张主任,这是本次去彩云省找人过程中,实际花费的物资清单。主要是熊启勇和刘捷流落境外,增加了寻找和接回的难度,最后是通过您牵线搭桥,从特殊渠道获取消息,并用这批物资才成功将他们两人换回来的。”
刘正茂虽然内心已决定不向吕蒙正厅长寻求个人补偿,但他深知必须让张鹏武,乃至吕厅长明白这次行动的代价之巨。人情要做在明处,付出需要被看见,这不是斤斤计较,而是对付出者的基本尊重,也是未来可能再次合作的基础。
张鹏武接过收据,扶了扶眼镜,仔细逐行审阅上面列出的物资种类和数量。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条目和累计起来颇为可观的数字,他的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