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退休的老工友们,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小圈子。每天上午,他们几乎都泡在这里,点上一壶最便宜的茶,打打那种不带彩头、纯属娱乐消磨时间的“卫生牌”,日子倒也清闲。
可最近这段时间,老康的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甚至有点害怕回家。原因就出在他那个不争气的“化生子崽”(不肖子)身上。他儿子刚服完劳教回来,可回来没多久,就旧病复发,又跟街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了一起,整天游手好闲,正事不干,就知道喝酒打牌。没钱了,就回家闹腾,伸手要钱。
老康的老伴被这个独生儿子气得实在没办法,干脆跑到大女儿家去住了,眼不见心不烦。这下可好,儿子晚上回家找不到母亲,就专门缠着老康闹。老康年纪大了,身体和精神都经不起儿子这么没日没夜地折腾,被逼着陆陆续续给了儿子一些钱。可这哪里是个头?那简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就算有点积蓄,那也是有限的,哪经得起这么无休止地索取?老康实在拿不出钱来了,就只能躲,每天一大早就跑到茶楼来,不到天黑透不敢回家。
儿子在家里找不到父亲,就跑到大姐家去闹。这一闹,把大姐家搅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大姐夫实在忍无可忍,最后竟向大姐提出了离婚!老康的老伴一看,总不能因为儿子把大女儿的婚姻也给毁了吧?没办法,她又从大女儿家搬了出来,转去二女儿家住了。
可那个“化生子崽”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又追到了二姐家里闹。好在二女婿是个脾气火爆、性格彪悍的主儿,可不像大姐夫那么好说话。他见小舅子这么不识好歹,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就把这个不争气的舅子给揍了一顿!
这儿子在外面混了几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被二姐夫揍了之后,他非但没收敛,反而觉得丢了面子,转身就叫来一群狐朋狗友,扬言要砸了二姐家!二女婿也是个硬茬,毫不畏惧,抄起一把工兵铲就堵在门口,放出狠话:“谁敢上来一步,老子今天就砍了谁!”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出大事。最后还是同厂的邻居们看不下去了,赶紧跑去叫来了管区的户籍民警,才把这场风波给强行压了下去。
老康每天在茶楼里,一想到家里的糟心事,就忍不住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周围的茶客们闲着没事,也七嘴八舌地给他出主意,各种方案五花八门。其中有一条建议,被老康暗暗记在了心里。也不知道是哪位茶客说的:“老康啊,你家那小子不是想在社会上混吗?你干脆让他跟着洪胜去混黑市算了!像他这种有‘两劳’经历的人,反正也找不到正经工作。在黑市上混,好歹能赚点钱糊口,而且有洪胜这样的人管着,说不定还能让他收收心,总比在外面瞎混强。不过,这事关键得看洪胜愿不愿意收他。”
从昨天起,老康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主意,盘算着怎么找机会向洪胜开口求情,请他收下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当个跟班。
可昨天早上洪胜身边人来人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单独说话的机会。
今天早上,洪胜刚一上二楼,老康就瞅准了机会。他赶紧起身,先去窗口破天荒地泡了一杯店里最贵的绿茶,又买了四个银丝卷,自己用托盘端着,小心翼翼地送到洪胜常坐的那张固定的茶桌上。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自己平时都舍不得抽的、能买到的最好的“麓山”牌香烟,恭敬地给洪胜递上一支,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说道:“胜哥,您平时经常请我们喝茶,今天我做东,也回请您一次,您千万别客气。”
老康头在茶楼是出了名的抠搜,今天这反常的举动,让洪胜觉得有点好笑,他调侃道:“哟!老康,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胜哥,您可别这么说。”老康赶紧接话,他平时话不多,为了儿子,这几天是绞尽脑汁才憋出这么一段奉承话,“在这茶楼里,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您了!年纪轻轻就干大事,有魄力!不单是我,你看那些年轻后生,哪个不服您?都心甘情愿地跟着您干事!我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要不然,我也真想跟着您干点事呢!”
没想到,他这番话还真是歪打正着,正好说到了洪胜的心坎里。洪胜现在最得意的,就是手下有一帮人跟着他,听他的号令。老康这番吹捧,让他心里很是受用。
“行了,老康,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洪胜心情不错,觉得老康无非是想托他买点便宜紧俏货,便爽快地说,“直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老康见时机成熟,把姿态放得更低了,连对不到二十岁的洪胜都用上了“您老”这样的敬称,带着哭腔说道:“胜哥,您老也知道,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刚从号子里出来,实在是找不到个正经事做。我……我想求您老,能不能让他跟着您?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您老帮忙管教管教他,给他一口饭吃,别让他再在外面惹是生非了就行……”
洪胜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好嘛,这免费的茶点和好烟,果然不是白吃的!原来是这么个烫手的山芋。
“你儿子……他是犯什么事进去的?”洪胜皱了皱眉,问道。
一提到这个,老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实在是难以启齿。但洪胜问了,他又不敢不说,只好用极低的声音,含糊地答道:“是……是流氓罪……跟别人一起……扒澡堂子的窗户……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