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谷永金和陈小颜带着满心的喜悦和期盼,高高兴兴地坐上杨从先开的吉姆轿车,被送回了三十公里外的橡胶农场。按照约定,第二天上午,杨从先会再次开车去农场,专门为他们两人办理调动手续。
昨天刚抵达丽瑞县城时,因为连续几天长途驾车的疲惫,刘正茂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睡得又沉又香。
可今天晚上,明明身体也很疲倦,但躺在那张招待所的单人床上,刘正茂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无意识地盯着房间天花板上那些在昏暗灯光下爬来爬去的、灰褐色的小影子——那是好几只壁虎。它们静静地趴在墙角和天花板的缝隙处,偶尔快速移动一下,捕捉着趋光而来的小飞虫。
刘正茂从小就有点怕这种带尾巴的、能贴在墙上爬行的软体动物。他总忍不住想,万一有一只掉下来,正好落在床上,甚至落到自己脸上、脖子上……那感觉,光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因为这份担心,他睡意全无,神经反而越来越紧绷。
忍了半晌,他实在受不了了,一骨碌爬起来,穿上鞋,跑到楼层的服务台,想请值班的女服务员想想办法,把房间天花板上的壁虎驱赶走,至少让自己能安心睡觉。
可那位本地长大的中年女服务员听了他的要求,觉得有些好笑,用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普通话安慰他:“同志,莫担心啦!那些巴壁虎是益虫,在帮你抓蚊子呢!它们不咬人,胆子小得很,你不动它,它绝对不会掉下来的。没事的,放心睡吧!”
刘正茂被她说得有些窘迫。他是个大男人,又是在执行任务的“干部”,总不能在一个女服务员面前承认自己害怕壁虎吧?那也太丢份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讪讪地说:“哦……是抓蚊子的啊,那……那挺好。行,我知道了,谢谢啊。”
他强作镇定地回到房间,重新躺下。可眼睛一闭上,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壁虎在头顶爬动的画面,耳朵也似乎变得格外灵敏,总疑心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结果就是,他躺在床上,身体僵硬,精神高度紧张,睡意全无。
而另一张床上的杨从先,这位经历过战火考验的转业军人,对这些小东西根本毫不在意。他躺下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而有力的鼾声,睡得那叫一个踏实香甜。这鼾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反而更加衬托出刘正茂的辗转反侧。
就这样,刘正茂几乎瞪着眼睛度过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时,才因极度的困倦勉强迷糊了两三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当杨从先精神抖擞地起床、洗漱完毕,看到从床上爬起来的刘正茂时,不禁愣了一下。只见刘正茂顶着一对醒目的黑眼圈,眼神涣散,满脸倦容,活像两只熬夜的熊猫。
“刘知青,你昨晚……没睡好?”杨从先有些疑惑地问。他记得昨天刘正茂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刘正茂有苦说不出,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自懊恼:真是的,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居然被几只小壁虎搞得一宿没睡踏实,说出去都丢人。
岛弄农场书记满文斌同志,是高邮金坛人。家中薄有田产,父亲颇有远见,送他到城里上学,接受了新式教育。
1938年,倭寇入侵,山河破碎。年仅十七岁、正在中学读书的满文斌,怀着一腔热血,毅然投笔从戎,加入了途经家乡的新四军部队。
因他识文断字,在队伍里算是个难得的“文化人”,很快被带队干部看重,委以文书之职。主要承担一些文牍工作,行军休息时,便主动教战士们识字扫盲,也常常替不识字的战友撰写家书。加之他为人谦和敦厚,与部队里的干部、战士都相处得十分融洽。
到解放战争胜利时,满文斌随部队工作团转入地方工作。他先后参与了沪市、鄂市以及春城的接收与管理,积累了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最后在春城市政府计划处任副处长,展现了出色的统筹能力。
当时,国家建设急需大量橡胶。橡胶作为重要的战略物资,国内产量极低,又遭国外势力严密封锁禁运。高层决定自力更生,在自然条件适宜的彩云省成立了数个以种植橡胶为主的大型国营农场。
为了加强这些新建农场的领导力量,像满文斌这样既有地方管理经验又有坚定革命意志的干部,便被组织委以重任,调往农场任职。他担任了总场的副书记,同时兼任条件较为艰苦的四分场书记,肩负起拓荒创业的重担。
四分场的主要负责人虽是满文斌,但他的工作重心更多放在总场那边。四个分场的工作人员加起来有数千之众,几千人的吃喝拉撒、生产生活,是一个极其庞杂且压力巨大的现实问题。
农场的主要领导基本都是从外地调入,只有满文斌因在春城工作过,对本地情况相对熟悉。因此,农场党委便委派他主要负责与地方政府的联络协调任务。
说白了,就是需要他四处奔走,“找关系、跑部门”,为农场争取政策倾斜与物资支援。时代所限,当时全国生产力水平低下,物资普遍短缺,何况农场地处丽瑞这类偏远的边境地区,条件更为困难。因此,满文斌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消耗在了为农场“找米下锅”、解决各种物资匮乏的难题上。
昨天,他刚从宏德州交涉归来,此行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只要到了申请额度一半的生活物资,可谓杯水车薪。
风尘仆仆回到四分场,主管日常生产的白副场长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