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瑞县城,又得三个小时。天黑之后,山路更加难行。杨从先必须催促陆文君尽快做决定,时间不等人。
当杨从先把财务室的情况告诉陆文君,并让她自己决定时,陆文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急切地说:“那钱我不要了!我签字放弃!杨领导,求您快点帮我办手续吧,我只想早点离开这儿,越快越好!” 对她来说,能离开这个困了她多年的地方,比那几块钱重要千百倍。
就在杨从先和陆文君说话的时候,跟着谷永金过来的那二十多个男女知青,已经开始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似乎在激动地讨论着什么事情,气氛隐隐有些骚动。
陆文君自己转身进了财务室,去办理签字放弃款项的手续。谷永金趁机凑到杨从先身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解释:“杨领导,这些人……都是1969年从咱们江南省分配到这里来的知青。他们听说家乡来了‘领导’,都激动得不行,非要跟着过来见见您……”
杨从先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群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大多衣衫简朴,面容被边陲的阳光晒得黝黑,但此刻,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那里面有期盼,有羡慕,更有一种近乎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望。他们都是被时代洪流冲到这片遥远土地的游子,对“家乡”和“回家”的渴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看到“领导”的目光投来,知青们立刻停止了私语,全都眼巴巴地望着杨从先。
杨从先想到他们离乡背井在此多年的不易,心里也有些触动。他主动开口,用尽量缓和的语气打招呼:“知青同志们,你们好。”
“领导好!”
“杨领导好!”
“领导,我们等家乡来人,等得眼睛都快望穿了!”
“领导……”
见“领导”主动招呼,知青们立刻七嘴八舌地回应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诉说的欲望。
“同志们,我这次出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家乡的特产。”杨从先从随身的黄书包里摸出两包自己买的、价格便宜的“新田”牌香烟,递给谷永金,“谷知青,麻烦你,给抽烟的男同志散一散,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哎,好嘞!”谷永金连忙接过烟,拆开包装,走过去挨个给在场的男知青递烟。开始几位知青还客气地接了,连连道谢。可当散到第六个男知青时,那人却猛地一挥手,推开了递到面前的香烟,眼睛直直地盯着杨从先,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大声喊道:
“领导!我们……我们不要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