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清晨。
京城的秋晨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爽清冽。
天光从榆钱胡同的青瓦屋檐间透下来,将院中的青石板照得发亮,角落里那几丛菊花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瓣上还凝着隔夜的露珠,在晨光里晶莹剔透。
望舒醒得早。
她坐在妆台前,汀荷为她梳头。
今日要去西南侯府,穿戴需得体又不失身份。
最后选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褙子,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头发绾成圆髻,簪了支点翠镶珍珠的簪子,耳上一对小小的白玉坠子。
“夫人今日这身好,”汀荷端详着,“既显身份,又不张扬。”
望舒对着铜镜看了看,点点头。
转身时,瞥见案上放着的礼单——是昨夜带着黛玉议后定下的。
给世子妃的是一套苗族银饰,她现在在后院可以作主,应该可以使用这些了,这份礼该是合心的;
给温氏的是一对赤金嵌宝带了琉璃珠的镯子;
给玉珠的则是扬州新式的绒花和一套文房用具。
还有给壮壮的周岁礼——一把长命锁,纯金打制,锁面刻着“平安康健”四字,边缘镂空雕着祥云纹。
锁下坠着三颗小铃铛,一动便叮当作响。
“都备齐了?”望舒问。
“齐了。”汀荷将礼盒一一打开请她过目,“按单子备的,另添了两匹蜀锦、四盒扬州点心。”
望舒细细看过,合上盒盖:“走吧。”
外头,承璋和黛玉也已收拾妥当。
承璋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直裰,腰系革带,头发束得整齐,秀才功名在身,举止间已有了几分稳重。
黛玉则是一身浅碧色衣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梳成双鬟,只簪了支素银簪子,清丽得像是晨露里初绽的兰。
“姑母。”两人见了望舒,齐声行礼。
望舒打量他们一眼,笑了:“都精神。走吧,莫让侯府久等。”
马车早已候在门外。
三辆车,望舒和黛玉同乘,汀荷和紫鹃在车里侍侯,汀兰、汀雨和抚剑坐了一辆简易马车,另一辆装礼。
承璋骑马,赵猛带着四个护卫骑马随行。
从榆钱胡同到西南侯府,约莫两刻钟路程。
京城的清晨已热闹起来。街边早点摊子冒着白汽,卖豆浆的、卖油条的、卖包子馄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行人匆匆,车马粼粼,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还有秋日特有的干燥尘土气。
黛玉撩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眼神里有些好奇,又有些拘谨。
“紧张?”望舒轻声问。
黛玉摇摇头,又点点头:“只是……很少出门,一直在国公府里,姐妹们都都不出去。”
“不必紧张。”
望舒握住她的手:
“我和她们都算相熟,世子妃是苗家人,很直爽,玉珠和你性情差不多,她应该会陪着你。
咱们是客,她们是主,实在担心便做到礼数周到便是。”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里也有些担心,毕竟京城繁华,乱花迷人眼,怕人移了性,虽然只有几个月。
马车拐进一条宽阔的街巷。
两侧皆是高门大户,青砖灰瓦,门楼巍峨,石狮子蹲在门前,威严肃穆。
行人少了,车马也稀了,空气里透着一种深宅大院特有的静谧。
西南侯府到了。
朱漆大门紧闭,只开了侧门。
门匾是御赐的,黑底金字,“西南侯府”四个大字遒劲有力,在秋阳下泛着光。
门前站着四个门房,穿着靛蓝短打,腰板挺直,盯着大门外的几个方向。
赵猛上前递帖子。
门房接过,细细看了,态度恭敬起来:“原来是林夫人。世子妃早有吩咐,请随小的来。”
侧门大开。
马车驶入,沿着青石甬道缓缓前行。
府邸极深,过了影壁,是前院,再往里,穿过垂花门,才是内宅。
庭院开阔,青砖铺地,两侧植着松柏,经了秋霜,更显苍翠。
远处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在秋日晴空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马车在一处月洞门前停下。
早有婆子丫鬟候在那里。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嬷嬷,穿着藏青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见了望舒下车,忙上前行礼:
“奴婢姓周,世子妃跟前伺候的。夫人一路辛苦,世子妃在花厅等着呢。”
声音温和,举止得体。
望舒颔首致谢,带着黛玉、承璋随她进去。
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精巧的园子。
假山垒石,曲水流觞,亭台错落有致。
秋日的菊花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丛,一簇簇,沿着小径蜿蜒开去,像铺了条锦绣地毯。
桂花的甜香混着菊花的清冽,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地飘。
花厅就在园子深处。
厅门开着,能看见里头人影绰绰。
还未进门,便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是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却又透着利落。
“可算来了!”
帘子打起,一个妇人迎出来。
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绛紫色团花褙子,头发梳成高髻,戴着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眉眼明丽,肤色微深。
她笑容真切,眼里闪着光,正是世子妃刘佩云,看来到京城后过得愈渐不错了,毕竟没有那两个庶女添乱。
“婶子。”望舒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刘佩云一把扶住,嗔道:“自家姊妹,行这些虚礼作甚!”
她拉着望舒的手,上下打量,“瘦了,这一路辛苦罢?”
又看向她身后的黛玉,“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来京城接的黛玉姑娘啊?好标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