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要为姜嬉指婚,这是顾煊意料之中的事。
却不是现在。
眼下他刚从邺城回来,手握兵权,身倚战功,风头着实太盛。
朝中臣子多有趋炎附势之辈,送物送人,送钱送田,更有许多明露依附之意。
结党营私的风气,掌权者多是忌惮有加。
治国之策,在于制衡。
太后为求平衡,想打压他,碍于他的身份又不好明着来。
于她而言,此事颇费神思,稍有拿捏不好,要么寒了军心,要么助长气焰。
顾煊以为太后眼下应当在思虑此事,无暇顾及姜嬉的婚事才是。
姜嬉这桩指婚,来得很是有些蹊跷。
他敛下长眉,漆瞳点墨,目光凝着在眼前的黑玉棋盘上。
眼下,以静制动是最好的法子。
他目前要攻城拔寨的地方,城主是姜嬉。
在尚未统览大局的情况下,姜嬉未动,他也暂时按兵。
想着,他落下一子。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成倚角之势。
单青山见他反应不大,心里咯噔一声。
如今安静下来才发现,他方才吵吵嚷嚷,又犯了军律。
不会又要挨打了吧?
不对,为了主子的爱情着急,主子应当不会怪罪才是。可……
主子那样一个治军严明的人,崇尚军律面前人人平等,应当是不会网开一面的……
单青山正敛精聚神天人交战的时候,前头沉磁的嗓音打破沉默传来。
“昨夜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单青山一个激灵。
昨夜,顾煊于三更时分传了他和闵英纪良去,他们以为有急命要办。
这也是常有的事。
谁知等他们三人整装到了他们主子跟前,他们领回的却不是什么要紧差事,而是致命一问——
毁了别人赠的东西,要怎么补救?
其他二人是什么反应不知道。
反正单青山是警铃大作,以为主子又要考他们兵书。
好在他们主子又说随意说说便好,只当闲谈。
于是三个身披黑袍挂长剑的厌夜军,并着一个眉宇轻凝的厌夜王,端正坐在院中的石桌之旁,在皎洁月华下垂首沉思。
单青山一听闲谈,他倒是最擅长。
当即便说:主子,这有何难,找他再要一个就是了!
换来他们主子一记深眼。
纪良直接答不会。
闵英沉思许久,道:“补救恐怕是要迂回些,先拉进两人的距离,寻找适当时机说明情况,看看能不能请对方再赠。同时自己也用些礼品相赠。”
循序渐进之法,这回答是妥妥帖帖。
却只见顾煊沉思许久,问:“回赠何礼?”
顾煊长居边城,疏于人情往来,也无人敢向他讨礼。
久而久之,他便连礼物都不知道要如何挑了。
偏单青山嘴快:“这有何难,挑人喜欢的便是!”
于是又换了浅淡一眼,而后单青山便领了个致命差事。
“去查查女子都爱何物。”
三人当场错愕。
反应过来之后,闵英差点当场笑出声。
五大三粗彪形大汉,唯唯诺诺去街头查问女子都爱何物。
但是想,画面便生动如许。
单青山还不敢不从。
也因着闵英“拉近距离”这些话,他们彻夜从王府搬到夜园来。
什么拉进距离!什么挑礼回赠!
闵英就是个纯祸害!
单青山心里痛骂着闵英,深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绷着头皮,对着顾煊绽放出一个极其突兀的笑容。
“主子……属下这……”
顾煊转过头来,挑起眼帘,凤眼如利,等着他的下文。
单青山被这样一双眼睛瞧着,舌头立刻打结,笑容萎了,头皮也作响。
“属下去街头拦了几个女子问,她们说属下流氓,要把属下送官。属下……”
他尚未说完,外头便传来谈话声。
有把尖利的嗓音刻意压低了问道:“厌夜王怎么突然买下这处园子?”
闵英轻笑声音响起,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说:“公公且在此稍候,我去通禀一声。”
而后闵英便走了进来,说是陛下身边贴身的内侍在外头候着。
顾煊捏着黑棋,放回棋盒之中。
“请进来。”
不一会儿,那内侍进来,先是寒暄了一番。
而后他道:“据说王爷此次回京还带了一个小孩回来,陛下想见见王爷。”
内侍年纪老迈,眼瞳已然浑浊,眸光却甚有深意。
顾煊自打回了镐京,只进过一次宫,便是去永寿宫那回。
仲礼的事,他尚未和人提起。
眼下,仲礼也是由厌夜军安置一处僻静的地方。
厌夜军中的每一人都是顾煊亲自挑选亲自带出来的。
他们熟知军律,绝不会有走漏仲礼风声的可能。
唯一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便是那夜城门之下。
但衍王幕僚和兵部参将未近马车就已被捕,唯一的嫌疑就落到李舒景身上。
李舒景是皇帝的人?
想到这个可能,顾煊长眉轻皱。
夜园新修,尚未配备车轿。
单青山三人的马尚在厌夜王府,他们昨夜是赶着牛车运东西来的,总不能让他坐牛车入宫。
唯余顾煊昨夜来时骑的赤焰马。
顾煊不欲张扬,但眼下无车无轿,代步的也只能是它。
赤焰马通体黑红色,赤之极成了黑,日光下很是招摇惹眼。
他驾马刚出东巷,长街坊下的梨树荫里,便有辆金铃轻纱的打起车帘。
姜嬉探头:“皇叔
